龙娶莹被贺沉送回来时已经很晚了。营地里只剩下几堆快要熄灭的篝火还在冒着青烟,灰烬堆里偶尔炸开一朵火星,明灭一下又暗下去。
她现在的燥热已经缓解了,只是觉得累,累得不想说话的那种。连营地里其他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都被她自动忽略了,脚步虚浮地穿过那些帐篷之间的空隙,掀开董卿语的帐帘钻了进去。
帐篷里没点灯,黑漆漆的。董卿语不在,她也不去关注,只是看准了那帐篷里的大床,脱了鞋子躺了上去,身体砸进褥子里,像一块软糯的面团慢慢松懈下来,四肢摊开,头陷进枕头里。没多久她就沉沉地闭上眼,呼吸慢慢变得均匀,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董卿语跟来方囧打起来,这事是贺沉在跟另一个侍卫换岗后听其他人说的。
他回到侍卫营帐时,几个同僚正围坐在炭火旁啃着馒头,嘴唇上沾着碎屑,一边嚼一边比划着说,来方囧和董卿语两人是真动手打起来了,打得整个营地都知道。贺沉本来还以为是两个公子口头争论,互相下人都得拦着,不能失体面的那种吧。可听那些人绘声绘色的描述,他才明白是真刀真枪的拳头对拳头,出手拳拳见血。
最后两人都挂了彩,伤的不轻,不得不送到大夫的营帐里包扎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
几个人正说得起劲,贺沉衣服还湿着,贴在身上,可他没换衣裳,拿起刀又出去了。有人仰着头问他干什么去,他也没回头,只说了一句去守着,声音被夜风吹散了。
贺沉也累,身体也累得超负荷了。
但他还是拿着刀,回到董卿语的帐篷外,换岗的侍卫正靠在柱子上打哈欠。
贺沉问他:“公子回来了没有?”
对方点头,朝后指了指说:“都进去好久了,也没点灯,估计是睡下了。”
贺沉让侍卫回去休息,他来守今晚的夜。
对方看了看他满脸的疲态和身上还没干的衣裳,还问:“你这…”
贺沉却说:“你回去睡觉吧,不是换班,后期不用还。当我多替你值一会儿。”
侍卫迟疑了一下,但不用熬夜守岗,贺沉这人又靠谱。于是一笑,也不多问,而是指了指贺沉说:“好兄弟,回去以后我请你喝酒啊。”
贺沉点了点头,看着那侍卫美滋滋地回去睡觉了。
他靠在帐篷外的柱子上,闭了闭眼,按了按眉心。最后睁开眼继续守着。
他担心董卿语动了手吃了亏,最后把气撒在龙娶莹身上。他在外面守着,听到动静能拦住。
他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帐篷,又转回来。帐篷里一直黑着,没什么动静,只有偶尔风吹过帐布的噗噗声。
他叹了口气,身上湿透的衣服被夜风一吹,冷得他手指有些僵。他稍稍活动了下手,继续站在外面守着。
帐篷内,董卿语也是刚回来。他左眼裹着纱布,眼球没什么事,就是眼睛周围见了血,样子不太好看,只能先挡上。手上也缠了一层纱布,指节处鼓鼓囊囊的,像戴了半只手套。
来方囧就更不用说了,本身就带着箭伤,这晚上都得大夫陪着,伤口重新处理过,疼得他躺在床上直吸气,时不时还得咳血,弄得其他下人手慢脚乱的伺候着。
董卿语掀开帐帘进来时没点灯,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黑暗,借着月光看见了床上的龙娶莹。她侧躺着,背对着入口,肩膀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,睡得正熟。
他没什么其他反应,暴怒?还是别扭,他自己在这刻也说不清。
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,床板因为他身体的重量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低头看着她的脸,颧骨处微微肿着,眼皮底下还有一圈青紫,也都是伤。还总是旧伤没消,今天又添了新的。
他抬起自己缠着纱布的手看了看,内心自嘲,现在他也搞成这样了。
他透过自己指缝看着龙娶莹沉睡的脸,在黑暗里出声:“果然只要跟你扯上关系,我总是会这么狼狈。”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埋怨,却听不出恨意,倒像是一句无可奈何的叹息。
他躺下来,侧过身面朝着她的后背。看了她一会儿,董卿语慢慢凑上前,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从她腰侧绕过去,手指还没落下。
龙娶莹稍微动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惊扰了。他的手臂僵了一瞬,屏住呼吸,过了几息才慢慢松开。
龙娶莹又睡着了,呼吸重新变得平稳。
董卿语把手臂收紧了一些,从后慢慢抱住她的身体,自己轻轻贴上去。胸口贴着她的后背,宽大的身子从后包裹住她,在背后抱着她。
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,暖烘烘的,像一只蜷缩的肥肥的猫。他闭上眼,听着她的呼吸声,帐外偶尔传来几声马嘶,被风裹着送进来,断断续续的。
外面的贺沉,他站在帐篷外,仰头看了看月亮。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一片清冷的白。他身上湿透的衣服被夜风吹着,带着溪水留下的凉意,一遍遍地让他回想刚才在溪水里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