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台立在山崖尽头。
通体漆黑,不知是用什么石头砌成。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像一条条干枯的血管,从祭台中央一路蔓延到边缘。
风从深渊里吹上来,带着腐烂和潮湿的气味。
楚寒刚被押下祭车,便听见脚下传来细碎的声音。
咔。
咔咔。
像是有无数骨头在黑雾深处互相摩擦。
他抬头看去。
祭台后方,就是葬神渊。
那不是普通的山谷裂缝,而是一道横贯大地的巨大伤口。深渊两侧山壁漆黑,寸草不生,黑雾从下方不断涌出,遮住了一切光亮。
没有人知道葬神渊到底有多深。
青阳城只流传着一句话。
入渊者,尸骨无还。
祭台边缘,已经立着两根黑色石柱。
石柱下,各锁着一名少年。
一个穿着陈家服饰,脸色惨白,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。
另一个来自林家,早已昏死过去,被铁链吊在石柱上,头颅低垂,像一具还没断气的尸体。
楚寒被推到第三根石柱前。
护卫将他手脚上的铁链扣进石柱铁环。
咔嚓一声。
铁锁合拢。
他彻底成了祭台上的第三个祭品。
山崖下方,三大家族的人已经陆续到齐。
陈家,林家,楚家,各自站在一边。
没有哭声。
也没有哀求声。
每个人都沉默地看着祭台,仿佛那上面锁着的不是活生生的人,而是早该被送进深渊的牲口。
楚寒在人群中看见了楚云海。
楚云海站在楚家最前方,衣袍整洁,神色沉稳。
楚天阳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望着祭台,嘴角仍带着淡淡笑意。
楚寒收回目光。
他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他们站在下面,干干净净。
他站在上面,满身铁链。
然后他们告诉他,这是为了家族。
这时,一阵脚步声从祭台另一侧传来。
山风吹动灰色长袍。
一名中年男子缓缓走上祭台。
他胸口绣着一柄银色小剑,袖口云纹翻卷,神色淡漠,眼中没有半点情绪。
天剑宗执事,周元。
在青阳城,天剑宗三个字,便意味着不可违抗。
三大家族再强,也只是青阳城中的家族。
而天剑宗,是大炎王朝四大宗门之一。
周元站到祭台中央,目光扫过三名祭品,最后停在楚寒身上。
“楚家的祭品,就是他?”
楚云海立刻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回周执事,正是。此子名叫楚寒,十七岁,天生废骨,骨脉不通,符合祭渊旧规。”
周元淡淡点头。
那眼神不是在看人。
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祭器是否合格。
楚寒看着他,忽然开口:“你们天剑宗每次都主持祭渊?”
周元眉头微挑。
祭台下,楚云海脸色一变,低声喝道:“楚寒,不得对周执事无礼!”
楚寒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盯着周元。
“我问的是他。”
周围一片死寂。
陈家和林家的人都惊讶地看着楚寒。
一个马上要被献祭的废骨,竟敢这样跟天剑宗执事说话?
周元却没有发怒。
他似乎觉得有些有趣,缓缓道:“不错。百年来,青阳城每次祭渊,都是由我天剑宗主持。”
楚寒道:“既然如此,我想知道,这些年送下去的祭品,真的平息了黑雾吗?”
祭台上的风忽然更冷了。
周元眯了眯眼。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楚寒道:“我要死了,总该知道自己的命,到底是拿去救人,还是拿去骗人。”
此话一出,祭台下方顿时响起一阵骚动。
不少人脸色都变了。
“这小子疯了吗?”
“临死还敢胡乱语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