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平安看着自己媳妇、老娘、三姐和四姐抱头痛哭的画面,心疼得像被人攥在手里拧了一把。
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从心底往上蹿,一直蹿到嗓子眼,烧得他牙根都咬紧了。
但面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,只是扶着王若雪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下,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来。
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——等他腾出手来,就先把这仇报了。
这帮王八蛋,动什么不行,敢动他家的老弱妇孺。
全家人被枪指着脑袋押走的这笔账,要是不十倍百倍地讨回来,他杨平安就白活了两辈子。
他低头看了看四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人,硬生生把那股杀意按了回去。
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,先把一家人安安稳稳地带回去安顿好才是正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,松开扶着王若雪的手,走到父亲杨大河身边。
杨大河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,但他的目光一直在两个孕妇身上转。
看着大着肚子的儿媳妇和女儿都好好地站在这里哭,提着的心才放下来,攥在裤腿上的手指也慢慢松开。
“爹,您没事吧?”杨平安问道。
杨大河摇了摇头,声音不高,但稳稳当当:“没事。看着你媳妇和你三姐没事我就放心了。”
他看了看还在抱头痛哭的女人们,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红着眼眶的高和平,收回目光落在杨平安脸上:“先带她们回去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杨平安点了点头,转身回去把王若雪从哭声堆里轻轻拉过来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他看了高和平一眼,高和平立刻会意,扶着杨秋月跟上。
孙氏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,被杨冬梅搀扶着,一家七口朝着沈向西和王建国那边走去。
看到七个人互相搀扶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沈向西和王建国立刻大步迎了上去。
王建国人还没到跟前,大嗓门先到了:“平安,爹,娘和弟妹她们都没事吧?那群王八蛋有没有对你们动手?”
众人都摇头说没事。杨大河声音沉稳地问了句:“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?”
沈向西走到老丈人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确认杨大河身上没有伤,才开口回答:
“是安安和军军打电话报的信。那两个小子把批捕文件的编号都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,带队的人长什么样子、来了多少人、开的什么车,说得清清楚楚。我是接到电话后立刻调了人赶过来的,一点没敢耽搁。”
他说到这里,一贯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,“爹,那几个孩子今天的表现,比我手底下不少新兵都强。”
杨大河一听这话,一直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。
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角,把他脸上的疲惫都冲淡了几分:“好。那几个小家伙今天都是好样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骄傲。
被带走时他最担心的就是家里那六个孩子,没想到他们不光没慌,还把事办得这么利索——记编号、打电话、搬救兵,每一步都踩在了点子上。
王建国在旁边也咧嘴笑了,嗓门还是那么大:
王建国在旁边也咧嘴笑了,嗓门还是那么大:
“爹,您老是没看见,我们来的时候那几个孩子正跟周爱国两口子在家里收拾东西呢。安安和军军带着弟弟妹妹把被翻乱的家什一件一件归置好,花花和宝宝蹲在灶房门口帮忙捡掉在地上的粮食,怀安和星星拿着笤帚把餐厅里的碎瓷片扫得干干净净。小家伙们说了,等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回来,家里不能乱得跟遭了土匪似的。”
孙氏在旁边听见这些夸外孙子的话,本来还有些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。
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,别到耳后,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沙哑,但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利索劲儿:
“只要孩子们都没事就好。东西丢了就丢了,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。”
沈向西伸手在杨平安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。
那一按里有千万语,最后只化成一句:“平安,让你们受委屈了。”
杨平安摇了摇头,还没开口,旁边的王建国已经一眼看到了他手腕上那道被铁铐勒出来的红印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他一把拽过杨平安的手腕看了看,抬头就朝站在不远处的周德海狠狠瞪了一眼。
这一眼瞪得周德海后脊梁骨一阵发凉。
从沈向西和王建国跟这七口人见面开始,他和他的手下就一直没敢吭声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