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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疮痍与新生(1 / 2)

8月8日

郴州光复后的人,民国元年生。民国二十年七月二十八日,于五盖山阵亡。”

“李有田,广东南雄人,宣统三年生。民国二十年七月二十九日,于五盖山阵亡。”

“赵小虎,湖南郴县人,民国三年生。民国二十年八月二日,于郴州攻城战时阵亡,年十七。”

……

一个名字,又一个名字。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旷野上,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。起初是军官在念,后来,队列里有低低的啜泣声。那些阵亡者的同乡、同袍,捂着脸,肩膀抽动。百姓中,有人颤声喊:“儿啊……”瘫倒在地。

陈树坤念了整整一个时辰。念到最后,他的声音完全沙哑,握着名册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陈树坤合上名册,那薄薄的册子,此刻重逾千斤。他转身,面向黑压压的人群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沾满泪痕与尘土的脸。旷野寂静,只有风卷动白幡的呜咽。

“弟兄们,父老乡亲们。”

他的声音嘶哑,却像钝刀刮过铁板,字字清晰。

“我们脚下,躺着四千一百二十七个汉子。他们是谁?是儿子,是丈夫,是父亲,是别人眼里的李二狗、王栓柱、赵铁牛!是他们一家老小的天!”

“可他们的天,塌在这儿了!没塌在保家卫国的边关,没塌在收复失地的前线,塌在了自己人的枪炮下,塌在了这郴州城外的黄土里!”

他深吸一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燃起一种近乎痛苦的火焰。

“这是什么?这是悲剧,是我们中国人一代又一代,循环不休的悲剧!从鸦片战争英国人的炮舰轰开国门,到甲午年邓世昌带着致远舰撞向吉野;从八国联军在紫禁城阅兵,到二十一条差点亡国灭种!我们的血,流得还少吗?我们的泪,还没流干吗?”

“可流的都是什么血?多是自家兄弟墙内相残的血!多是军阀混战、民不聊生的血!列强坐在租界里,看着,笑着,拿着我们的银子,卖着让我们自相残杀的枪炮!而如今,最恶的那一个,正磨着刀,蹲在我们的东北边!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怒指东方,仿佛要戳破那层青灰色的天幕。

“看看东边!看看那个叫日本的岛国!从明朝的倭寇,到吞并琉球,到割走我们的台湾,到在旅顺屠城,到在济南杀害我们的外交官!他们的心,是蛇蝎的心!他们的欲,是吞并我华夏山河的狼子野心!他们做梦都想着,让中国人的血,流成河;让中国人的地,插上他们的膏药旗!”

“可我们呢?我们在这里,用汉阳造,用迫击炮,把同样写着中国字的同胞,打成筛子!让他们的父母,哭干了眼泪!让他们的孩子,成了孤儿!这是在干什么?这他娘的是在亲者痛,仇者快!是在帮日本人,提前扫清他们征服中国的障碍!”

他猛地捶打自己的胸膛,咚、咚、咚,像战鼓。

“我陈树坤,今天在这四千一百二十七位弟兄的坟前,在这湘南的苍天黄土下,问自己,也问你们每一个――我们手里的枪,到底该对准谁?!”

“是对准这些,和我们说一样话、吃一样饭、祖坟都埋在华夏地里的同胞兄弟?还是该对准那些,漂洋过海来,要灭我们的种、亡我们的国、抢我们的一切的东洋鬼子?!”

全场死寂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。无数双眼睛,从麻木、悲伤,渐渐燃起一团混杂着愤怒与清醒的火焰。

陈树坤的声音低沉下去,却更加坚定,如同铁水浇铸:

“所以,我今天能许诺的,只有三件事。”

“第一,这些弟兄的血,不会白流。他们的家人,我陈树坤和独立第一师,养到底!父母每月一块大洋,持续300个月。子女免费读书,直到成人。妻子愿守节的,每月一块大洋抚恤;愿改嫁的,发二十块大洋安置费。这是良心债,必须还!”

“第二,郴州的父老,苦够了。免赋三年,休养生息。咱们当兵的,再难,不拿百姓一粒救命粮!这是规矩,必须立!”

“第三……”

他再次指向东方,但这一次,手指稳如磐石,目光穿越山河,仿佛看到了沈阳、看到了长城、看到了那片即将燃起滔天战火的黑土地。

“我陈树坤在此,以四千一百二十七位弟兄的英魂为证,以我陈家列祖列宗为证,以脚下五千年未曾断绝的华夏血脉为证――”

“终有一天,我会带着你们,带着所有不愿做亡国奴的中国军人,跨过长江,跨过黄河,打回东北去,打到日本富士山!去把我们的旗,插上富士山!把日本侵略者,赶下东海去!”

“若违此誓,天厌之!地弃之!人共诛之!”

“刷”的一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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