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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过一众朝夕相处、同命相怜的同伴时,我清晰地看到他们眼底翻涌的恐惧、茫然、无助与悲凉。
那几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,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慌张,下意识抬起手,想要伸手拉我一把,想要留住我,嘴唇不停颤动,想要开口劝阻、想要质问、想要求情。
可他们刚有动作、刚要出声,老张的厉声呵斥瞬间炸响,凶狠又霸道:“动什么动!都给我安分待着!谁再敢乱动、多管闲事,一并带走!让你们全都去干活赎罪,这辈子都别想出来!”
一句冰冷的威胁,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动作、所有的勇气。
即将触碰到我的手僵硬收回、无力垂落,不停颤动的嘴唇紧紧抿死、不敢出声,所有人都瞬间低下头颅、收紧身形、屏住气息,眼底盛满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无力,敢怒不敢、敢怕不敢动、敢悲不敢哭。
人人自顾不暇,人人命如蝼蚁,自身尚且难保,又何来能力互相救赎?
我目光缓缓扫过那个沉默的小女孩。
她依旧死死抱着膝盖,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,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。清澈的眼眸里蓄满了滚烫的泪水,一滴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,快要溢出眼眶。她死死咬着苍白泛青的下唇,用力到嘴唇微微颤抖、近乎破皮,拼尽全力忍住所有的哭声、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恐惧。
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望着我,眼底满是纯粹的同情、深切的惋惜、无助的悲凉。她想帮我、想救我、想挽留我,可她太小、太弱、太无助,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拖拽着坠入黑暗,什么都做不了、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我心口骤然酸涩发胀,一股滚烫的悲凉直冲眼底。
我们都是命运遗弃的孩子,都是风雨飘摇的浮萍,都是这座冰冷世道里无人问津的尘埃。相遇在绝境、相伴在牢笼,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离散、坠入深渊,无能为力、无可奈何。
那两个黑衣男人始终沉默不语,像两尊没有温度、没有情绪、没有心跳的冰冷石像,静静跟在我的身后,不催不赶、不声不响,冷漠地注视着我被拖拽的全程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黑色的皮鞋踩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,发出沉闷、厚重、规整的“咚咚”声。一步、两步、三步,节奏均匀、力道沉重,每一步落下,都像重重踩在我的心口上,碾碎我的希望、碾碎我的底气、碾碎我所有的期盼,压得我呼吸困难、浑身冰冷、心神俱裂。
我忍不住拼命挣扎着扭头回头,目光死死望向身后那扇斑驳厚重的收容所大铁门。
曾经的我,何其天真、何其愚蠢、何其幼稚。
初入这座收容所时,我满身疲惫、满心惶恐、颠沛流离、无处落脚。我以为这扇铁门之后,是绝境里的唯一希望,是漂泊后的安稳归宿。我以为跨过这扇大门,就能远离街头的寒风、饥饿、欺凌与驱赶,就能摆脱日夜颠沛、朝不保夕的苦难日子,就能有一口热饭吃、有一处安稳地落脚,就能慢慢攒钱、慢慢活下去、慢慢兑现对小军的承诺。
我曾日夜期盼,能在这里等到救赎、等到安置、等到出路。
可直到此刻,我才彻底、彻底醒悟。
这扇看似救赎的大门,从来都不是光明的入口,是更深黑暗的开端、是无尽炼狱的前奏。
它看似短暂收留了我、庇护了我,实则只是暂时圈养了我、困住了我、消磨了我。他们耐心圈养、静静等待,等合适的买家上门、等交易达成、等利益到手,便毫不犹豫、毫无愧疚地将我转手抛售,将我推入更深、更暗、更绝望、永无天日的地狱。
厚重的铁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。
“哐――”
沉重的金属落锁声轰然响起,彻底吞掉了我最后的期待、最后的念想、最后的微弱希望。
踏出收容所大门的那一刻,外头是九十年代城郊最鲜活、最热闹、最滚烫的人间烟火。
坑洼起伏的黄泥土路蜿蜒向远方,骑着二八大杠老式自行车的路人匆匆驶过,车把上挂着简陋的竹编菜篮子,清脆的车铃声叮铃作响,划破闷热凝滞的午后长空;街边的早点小吃摊尚未收摊,炭火熊熊燃烧,铁锅滋滋冒油,老板洪亮质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“油条、热豆浆、新鲜包子嘞!”,滚烫的水汽裹挟着浓郁的食物香气袅袅升腾,氤氲在燥热的空气里;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,操着一口厚重地道的岭南方,说笑闲谈、讨价还价、赶路谋生,烟火气十足、热闹又温暖。
人间热闹鲜活、烟火滚烫、岁月平和。
可这世间所有的温暖、所有的热闹、所有的美好,都与我彻底无关、彻底绝缘。
我被老张死死拖拽着,手腕被攥得生疼,身形踉跄、无力挣扎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