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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二章 雨夜逃心(4 / 11)

不保夕的绝境里,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,同情心是最奢侈的情绪,抱团取暖、真心相待,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每个人活着的唯一目标,就是拼命自保、苟延残喘,多活一天、少挨一顿打、少吃一点苦。

正因为看透了所有人性的凉薄,我才更要护住阿明。我们两个异乡少年,身在绝境、无依无靠,若是连彼此都不扶持,就真的彻底孤立无援、必死无疑了。

漫长燥热的午后,就在无休止的劳作、紧绷的提防、无声的煎熬中,一点点艰难地熬了过去。

夕阳缓缓西沉,沉甸甸地坠在荒芜的天际线上,漫天霞光染红了半边天空。可这暖融融的落日余晖,丝毫带不来半点温度,反而将整片破败萧瑟、满目疮痍的工地,衬得愈发荒凉、愈发绝望、愈发死气沉沉。

白日的酷热渐渐褪去,可地面积攒了一整天的热浪依旧滚烫,空气里依旧充斥着燥热与闷沉,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傍晚的清凉。

直到天色彻底暗沉,漆黑的夜色一点点铺满整片旷野,笼罩了工地的每一个角落,远处的天际彻底褪去最后一丝光亮,打手才终于扯着沙哑疲惫的嗓子,喊出了所有人期盼已久的收工口令。

“收工!全部立刻回棚屋!不准乱跑、不准扎堆、不准私自外出、不准私下说话!谁敢半夜瞎晃、偷偷乱跑,抓起来直接打断腿,扔去荒地里喂野狗!”

简单粗暴的命令,带着十足的威慑力,回荡在空旷的工地之上。

紧绷僵硬了整整一天的众人,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与精气神。一个个垂着头、弓着背、塌着腰,双腿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,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、无比沉重。

大家麻木地跟随着人流,缓缓朝着不远处低矮破旧的铁皮棚屋挪动。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厚厚的水泥灰、黄泥、污渍,破烂的衣衫被汗水、泥浆、灰尘彻底浸染,发硬发僵、狼狈不堪。脸上、手上、脖颈上全是污渍与伤痕,眼神空洞麻木、面色憔悴蜡黄,没有一丝生机,活脱脱一群受尽磋磨、毫无尊严的底层苦役。

我也同样扛着满身的酸痛与疲惫,艰难地跟在队伍之中。

后背的肌肉僵硬发麻,像是一块失去知觉的硬木板,稍稍一动就牵扯着浑身筋骨酸痛难忍。肩头的压伤反复淤血肿胀,火辣辣的痛感持续不断。掌心的旧伤被一整天的汗水、水泥反复浸泡、摩擦,伤口彻底发白发软,刺痛感密密麻麻、无休无止,顺着神经蔓延全身,折磨得人坐立难安。

身旁的阿明状态比我更差。

他体力早已彻底透支,整个人虚浮无力,脚步轻飘飘的,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。好几次脚下一软、身形一晃,险些直接栽倒在泥泞的地面上。我始终稳稳扶着他的胳膊,用自己的力气帮他稳住身形,陪着他一步一步、慢慢往前走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
一路缓缓挪动,终于回到了低矮破旧、拥挤不堪的铁皮棚屋。

此时夜色已经彻底黑透,整片荒郊漆黑一片,没有灯火、没有人烟、没有半点烟火气息,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。

旷野的晚风骤然变得狂暴凛冽,呼啸着席卷整片荒芜的原野,狠狠拍打在破旧的铁皮棚屋之上。

“哐哐哐――吱呀、吱呀――”

铁皮被狂风肆意撞击、撕扯,发出杂乱刺耳的巨响,老旧腐朽的木架结构被吹得剧烈摇晃、晃动不止。整座棚屋岌岌可危,在狂风中摇摇欲坠,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彻底掀翻、撕碎、坍塌,将我们这群苦役彻底掩埋。

风声越来越烈,旷野里的凉意越来越重,厚厚的黑云从四面八方快速聚拢、堆叠,彻底遮蔽了夜空所有的星光与月色。天地之间,瞬间陷入一片浓稠深邃、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。

沉闷厚重的雷声,从遥远的天际滚滚传来,低沉、绵长、雄浑,一声接着一声,震荡着整片大地,震得人耳膜发颤、心口发慌、浑身发紧。

潮湿冰冷的水汽顺着狂风扑面而来,裹挟着荒野的泥腥、土腥、草木腥气,沉沉压在人的周身。

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一场酝酿已久的狂风暴雨,马上就要倾盆落下。

棚屋之内,依旧是熟悉的潮湿、恶臭、压抑与拥挤。

狭小低矮的空间里,密密麻麻摆满了简陋的木板通铺,数十个工友挤在方寸之地,肩挨肩、脚碰脚,毫无活动空间。白天劳作积攒的汗水味、水泥灰味、泥土味,混杂着长期不洗澡的酸臭味、被褥发霉的腐臭味、地面潮湿的霉味,死死淤积在密闭的空间里,浑浊刺鼻、令人作呕。

闷热压抑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,哪怕晚风不断从破损的门缝、窗缝灌入,也带不走半分浑浊与恶臭,只会让潮湿的寒意与闷热交织在一起,折磨得人身心俱疲。

一众工友拖着满身的伤痕与极致的疲惫,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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