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海翻涌,唯有置身于半空之中才能知道云海翻腾如怒涛般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进去一般。
杨戬负手立于云层深处,周身气息被收敛无踪,披风被高空长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眉间天眼微睁,一道肉眼难辨的金光穿透云层,稳稳落在正缓缓行走于山间小路的那道青衫少年身上。
正是告别哪吒二人独自游历的童浩。
哮天犬伏在杨戬脚边,黑亮的鼻尖微微抽动,尾巴绷得笔直,警惕地锁定着下方少年的气息,却半点动静也不泄露。
以童浩如今的修为,莫说察觉两位天界顶尖战力的隐匿监视,便是连一丝异样都感受不到。
此刻他正踏着山间小径缓缓前行,清瘦的身影挺拔而立,眉宇间尚有未脱的少年气。
童浩此刻心中烦闷,只想离开千乘县,将后续游历的地方选的离家远些。
他周身灵光隐隐流转,显然是刚突破完境界尚未稳固。
一道火红流光自乾元山方向破空而来,正是哪吒,他驾驭着风火轮赶来向杨戬说明自己师父探查后的结果。
不过片刻便按落云头,收了风火轮,踏着云气凑到云端那道银甲身影身旁。
“杨戬。”哪吒压下声音,开门见山,并没有绕弯子,“我师父亲自出手探查过周要武了,他那边没有异常。”
杨戬微微颔首,眸光未动,又将视线依旧牢牢锁在童浩身上:“与料想中一致。”
他眉心微动,旋即恢复冷峻,既然周要武这条线已经排除,那无天在千乘县布下的这盘棋,所有可能便尽数集中在这位身负半神血脉的少年身上了。
“周要武如今已正式拜入我师父门下,当了记名弟子。”哪吒又补充道,目光也跟着杨戬投向下方的青衫少年,神色渐渐复杂起来。
两人这这样沉默的盯着童浩许久,哪吒那张一向嬉皮笑脸的小脸上,竟然难得浮现出一丝纠结与沉重。
他皱着眉开口,声音略微低沉了几分:“杨戬,我们这么做……是不是不太合适?”
杨戬侧头看他,没有说话,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说到底,犯错的是他母亲七公主,是她触犯天规、私下凡尘,这些与童浩无关。”
“他这么一个半大孩子,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,跟着他师父修行六年,如今刚出山就被无天盯上。”
“可这也不是他的错啊。”
话说到此处,哪吒便顿住了。
想想近日来与童浩相处的点点滴滴,知道这个半神少年秉性纯良,并不是个坏人。
如今他与杨戬却像个盯梢的暗探一样藏在云里,日日夜夜窥探着这个少年的行踪,这事他越想越觉得别扭。
这个少年,明明什么都没干,就已经获得了贼人才有的待遇。
杨戬看着哪吒那副纠结的模样,沉默了一瞬,轻轻叹了口气。
再开口时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感慨:“你说的没错,我也是半神出身,最能感受其中无奈。”
哪吒一怔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他当然知晓杨戬的身世,却从未想过他会这般直白地提及。
“我的母亲瑶姬,因缘际会之下与我父杨天佑相恋,生下我兄妹三人。”
杨戬的目光落在云层下方那道青衫身影上,眼底罕见地掠过一丝波澜。
他继续道:“大哥死在催龄掌下,母亲被十日晒化在桃山之上,三妹也是吃尽了苦头。”
“半神这条路上有多少无妄之灾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共情:“正因为我走过这条路,才更加知道,半神血脉带来的从来不只是天赋。”
“它带来的还有天规的审视、有心之人的觊觎,以及你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就会被卷入莫名的未知旋涡。”
“你说这对他不公平,没错。可这份不公平,从他带着仙元降世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注定了。”
“更何况如今他还被卷入了无天的棋局,身不由己。”
哪吒抿着嘴没说话,他心中的纠结并未消散,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
只是亲眼见过童浩的单纯善良,实在无法将这个半大少年与“隐患”二字联系起来。
“我执掌司法天神殿这些年,手上过的案子成百上千。”杨戬转过身,正色看向哪吒,继续开口:“若说黑白分明,善者奖、恶者罚,那倒是省心。”
“可这世间的事,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,更多的时候,善恶交织,是非难辨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