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烈酒划过喉间,不带丝毫停顿,眼底的醉意与阴戾交织,死死盯着我,像是在跟我较劲,又像是在跟自己的过往、恨意较劲。
看着他这般自毁式的模样,我心口又闷又涩。
以前和贺云州交往时,因为哥哥是胃癌去世的,我就格外在意关注贺云州的肠胃健康,见不得他糟蹋自己的身体,才特意去学做食膳,考营养师证。
而如今我们早已分手,我虽然早已经没有立场和资格去关心他。
可一想到母亲也得了胃癌,这种病甚至极有可能是遗传性的,我便脑子一热,抢过他手中的空酒杯,给自己倒了一杯:“是不是我喝完了,你就跟我回去?”
贺云州眯着眼,看着我,没有回应。
我就当他默许,不再多,抬手拿起桌上的酒瓶,仰头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。
辛辣的烈酒接连入喉,灼烧感异常强烈,滚烫又刺疼。
全程贺云州都没有出声阻止。
他只是安静坐在原处,黑眸沉沉,一瞬不瞬地看着我,眼底情绪晦暗难辨。
我自认酒量还凑合,不然也不会傻乎乎帮他喝。
可我实在低估了他今晚点的酒。
后劲凶得离谱。
不过一瓶见底,强烈的酒意瞬间从四肢百骸翻涌上来,狠狠冲上头顶。
脑子彻底晕沉发懵,天旋地转,胃里更是翻江倒海,恶心感压都压不住。
我撑着桌沿,脸色发白,再也撑不住逞强的姿态。
贺云州静静看了我片刻,终于抬眼,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,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简单吩咐了两句。
没过多久,助理匆匆赶来。
我浑身发软,脚步虚浮,半靠贺云州的身上,被他一路扶着走出会所。
车子平稳驶离市区,我靠在后座昏昏沉沉,意识模糊,根本分不清路线。
直到助理把车停稳,我才迟钝地发现――这里并不是贺云州常住的别墅。
而是那栋他打算拿来安置我的公寓。
难道这几天我去他家,却寻不到人,是因为他一直都住在这?
酒精彻底麻痹了我的警觉,我浑浑噩噩被他扶着进门,都没觉得哪里不妥,还哑着嗓子看向身侧的男人:“贺云州,有没有水?”
我喝不惯白酒,回来的一路上还有点晕车。
这会儿胃里翻江倒海的,难受死了。
贺云州似乎不满我把他当下人一般吩咐办事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我琢磨倒一杯水,又不能怎么他,他要不愿意,我自己去也行。
可我刚准备起身,贺云州就已经转身走向厨房。
很快,他倒了一杯温水,朝我缓步走来。
就在他抬手要把水杯递到我面前的瞬间时,我却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恶心,猛地侧身,踉跄着冲进主卧的卫生间。
我趴在洗手池边,剧烈地干呕,胃里翻空的难受席卷全身。
辛辣的酒气、窒息的眩晕,折腾得我浑身脱力。
许久,我才缓过来,拧开水龙头反复洗脸,冰冷的冷水扑在脸上,稍稍压下了浓重的醉意。
我抬眼看向镜子。
下一秒,心脏骤然一紧。
贺云州不知何时跟了进来,静静站在我的身后,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卫生间所有的光线,幽沉的目光透过镜面,牢牢锁着我。
浴室空间狭小密闭,空气瞬间凝滞。
我没有回头,隔着镜面与他沉沉的视线对峙。
“不过是养母而已,为了那个女人,你这样拼命讨好我,值得吗?”镜子的男人开口。
我立即反驳:“我妈对我很好,和亲生母女没有区别。”
贺云州低低嗤笑一声,笑声冷得刺骨,满是偏执的怨怼:“一个连亲生儿子都能狠心抛弃的女人,能对你有多好?”
“虞南枝,别自欺欺人了。”
“她要喜欢你,真当你是女儿,当初就不会把你扫地出门。”
“现在也只是她生病了,需要你,才把你喊回来。如果她的宝贝儿子还在她的身边,你以为她会找你?”
面对他的灵魂拷问,我深深陷入了沉默。
我张了张嘴,一时无反驳。
我其实一直都心知肚明,母亲心底,一直都是怨我的。
当年父亲骤然离世,家里经济困难,根本无力同时供养两个孩子读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