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纸条收进袖子里,“这份人情,我记下了。”
“记什么?”周太太端起茶杯,没喝,又搁下了。她压低声音,“沈掌柜,佐佐木的水,比你想的深得多。商界、政界、军界,全有他们的人。你一个姑娘家,查到这一步――”
“才刚刚开始。”
沈虞没让她说完。
周太太看着她的眼睛,没再劝。
当天晚上,虞记铺子里。
沈虞把线索摊了一桌。
佐佐木派买办施压。失败。
施压不成,破坏工地,拖她工期。九月投产,现在八月底了。拖一天,她多一分风险。
两招都没奏效。
下一招,不会这么温和了。
最危险的,是内奸。
张氏。沈老爷子。佐佐木纱厂。这条线是通了,但中间还缺一个人――督军府里,是谁在给佐佐木送消息?
账本上的代号没破完。不过上次周太太的消息,加上工地出事的时间点,她已经圈出了一个大致范围。
不止一个。
一组人。
有时用电话。有时传便条。有时候,只是值班表上的一次排班变动。
她正在本子上画时间线,门被推开了。
春草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食盒。
“大小姐,督军府派人送来的。说是……给虞记的工伤慰问。”
沈虞打开食盒。
一碗鸡汤,还冒着热气。底下压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笔锋冷硬。
沈虞看了一眼,就知道是谁写的。
“佐佐木的人,我来盯。你的人,你自己护好。”
沈虞把纸条搁在桌上,嘴角动了一下。
工地出事不到半天,鸡汤就送到了。这人,消息比谁都快。
她把鸡汤分给还在赶工的绣娘们,自己端起最后一碗,站在窗前喝完。
街对面,那辆军用吉普还在。车灯亮着。今晚是双岗,车旁边多了一个持枪的卫兵。
但她的人,她自己护。
内奸的事,她有下一步打算。账本上的代号,还剩最后两个。其中一个,跟那个跑了的仓库经理有过来往。
经理跑了。但接触过的人,没全跑。
明天去找周署长。调日租界最近三个月的进出境记录。跟佐佐木的员工名单对一下。
经理在天津卫。
从天津卫往回查。
总能摸到北平的接头人。
她翻开账本,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几行字。
“大小姐。”春草端了杯热水搁她手边,“您这账本,比我的命都厚了。什么时候能歇一歇?”
沈虞搁下笔,合上账本:“等工地投产。等内奸揪出来。等佐佐木的人再也翻不起浪。”她顿了顿,“到时候,给你放三天假。”
春草撇撇嘴:“您上一回这么说,是铺子开业前。我假条都准备好了,到现在一天没歇上。”
“那就再欠着。”沈虞端起水杯,没喝,“欠久了,算你利息。”
春草翻了个白眼,端着空碗回后院了。
沈虞重新翻开账本,在代号破译那栏打了个勾。
还剩两个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