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中午，顾心和一个同来学习的邻村女老师一道走出校门。那位女老师姓周，三十来岁，性子爽利，眼尖，一眼就看见了梧桐树下的叶强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的夹克，头发理得整整齐齐，正低头看手表。

周老师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顾心，压低声音笑道：“顾老师，你男朋友可真是准时，比我家的闹钟还准。”

顾心正低头翻笔记本，一听这话手上一顿，脸腾地热了，慌忙摆手：“不不不，你误会了，他不是我男朋友，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？”周老师眉眼弯弯，笑得意味深长，“好啦好啦，别不好意思了。多精神的小伙子呀，你不要我可要了啊――”

说着她自己先乐了，冲顾心挤挤眼睛，也不等解释，摆摆手便笑着走开了，留下一句“回头聊”飘在风里。

顾心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笔记本，张了张嘴又闭上。她看着周老师轻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轻轻叹了口气，才转过身，朝梧桐树那边走去。

叶强远远就看见她了。他手里托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什么东西，见她走过来，脸上浮起那个熟悉的、不深不浅的笑容，先说了一句：“今天带你去吃西餐。”

顾心在他面前站定，没接话，也没跟着他走。

叶强心里一动，把油纸包稍稍放低了些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：“怎么了？有事？”

顾心抬起眼来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语气尽量放得平淡：“叶强，谢谢你这两天照顾我。路我都认熟了，以后你不用再来等我陪我了。你忙你的事就行。”

她说得清清楚楚，每个字都落在明处，可听在叶强耳朵里，却像哪根弦被冷不丁拨了一下，嗡地一声闷在胸口。他嘴边的笑意顿了顿，随即又化开，换成一副满不在乎的腔调，声音里带着点故意拖长的调侃：“哟，小没良心的――怎么着？这是要抛弃我？”

他说“抛弃”两个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，眼皮微微耷拉着，像是在演一出独角戏。

顾心被他这话噎了一下，脸更红了，急急解释：“不是的不是的――叶强，我知道你有正事要忙，我是不想耽误你工作……”

她话还没说完，叶强忽然抬起手，手掌不轻不重地落在她头顶上，带着点哄孩子的劲儿轻轻一拍。掌心是热的，隔着头发都能感觉到那份温度。

“你不想影响我的工作，”他垂眼看着她，语气收起了玩笑，却也不显得严肃，倒像在跟一个犯倔的小孩讲道理，“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。听我的安排――走，吃饭。”

说着他顺势在她肩头轻轻一拍，掌心落下去时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道，然后自己先转过身，朝街对面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她一眼，下巴朝前扬了扬，示意她跟上。

顾心站在原地，手指攥着笔记本的边缘，指节都泛了白。她望着叶强的背影――他走得不快，步子却稳，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肩膀上，把那件深蓝的夹克晒出一层暖融融的光。
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像把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胸腔里缓缓放掉，然后抬脚跟了上去。两人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拉得一长一短，一前一后，隔着半步的距离，就那么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