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了解沈渺，知道她越是客气的时候，越是把界线划得分明。

“怎么这么生分。”

李忱语气放得很随意，“你弟弟情况怎么样？我听说他伤得挺重。”

沈渺抿唇，“手术很顺利，现在在康复期。”

“行，裴野安排的事一般都不用别人操心。”

李忱顿了顿，把话题转过来。

“其实我今天来医院是为了你，你那个栏目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接手。台里新来的执行台长对深度报道这块很感兴趣，空了几个项目制的位置出来。他让我来探探你的口风，有没有兴趣回来？”

沈渺沉默片刻，摇了摇头，“我刚回来，弟弟还没出院，暂时不考虑工作的事。”

“那你之后想做什么？继续做深度报道，还是换方向？

”李忱没打算放弃。

他见过沈渺工作时的状态，那种冷静专注、不被任何人左右的自信。

李忱自认为自己是沈渺工作上的伯乐，知道那是她真正的舒适区，比任何感情都让她踏实。

“我知道你的工作能力，台里可以给你开绿色通道。你之前在台里做的那几期调查报道，在平台上数据一直很稳，最近还有好几个被翻出来做切片，新观众对你的认可度很高。”

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沈渺的表情，“你现在做自媒体也是做，跟台里合作也是做。台里能给你的是现成的后期团队、合规的备案渠道、还有你一直想要的选题自主权。”

沈渺沉默了一会儿。

李忱说的是事实，也是机会。

她做过主持人，也做过记者，但最擅长的其实是从选题到成片的整个内容把控。她可以在任何平台做这件事，但电视台的资源确实比自己单干要充裕得多。

只是眼下她确实没有精力去想这些，也是人生里第一次屡次打断自己的工作安排。

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沈彦川的康复计划表，第二件事是跟医生沟通当天的训练进度，第三件事是确认护工有没有按时换药。

工作的事，她暂时排不到优先级的列表里。

“台长，我现在真的抽不开身。”而且，沈渺其实还有别的顾虑，她并未完全想好自己以后是不是要在京市发展。

之前出国，本意是好好开始，但现如今似乎也不太可能了。

“行，你什么时候方便，我随时可以。”

李忱把提前准备好的档案袋递给她，“这里面是你离职前做的那几个选题的资料，还有最近平台上关于你之前报道的一些数据分析。你有空翻翻，说不定能帮你理清思路，现在深度内容是个风口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沈渺，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内容创作者。不管你最后是留在京市还是去别的地方，不管你是自己做还是跟台里合作，我都希望你别放下这件事。”

沈渺接过档案袋。

纸袋沉甸甸的，她手指穿过绳扣，把它提在手里。

“谢谢台长。我会认真考虑的。”

李忱点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
他知道沈渺说的不是客套话，虽然自己很希望沈渺重新拿起话筒，但毕竟这是别人的人生，他不能随意插手。

……

日子一天天安稳地过着。

沈渺每天往返于医院和酒店之间，上午陪沈彦川做康复训练，下午跟康复师沟通进度，晚上回酒店整理素材。

裴野依旧是整日缠着她。

早上她到医院，他已经在病房里跟沈彦川联机打游戏了，中午她出去买饭，他跟在后面拎袋子。

晚上还要在一切结束后，亲自送她回酒店，碍于之前江城的经历，沈渺也实在没有别的选择。

沈渺问过他一次，“没事做吗？”

“有。陈林在管。”

“你就不怕他把公司卖了。”

裴野认真想了想，“他不敢。”

沈渺懒得理他，刷卡进电梯。

裴野也不跟上来，荣脸上，她以为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纠葛，结果现在伤口在苏南雪身上。

她忽然想起婚礼上苏南雪从头到尾没有笑过的脸，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形状。

一个被家暴的女人，在药房外面犹豫该不该进去。

苏南雪看着沈渺，面无表情地扯了一下嘴角，带着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。

“怎么？既然你都看到了，想笑就笑吧。”

沈渺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