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在讨论完一个段落,陆怀瑾为他斟茶时,李墨放下书卷,搓了搓手,低声道:“陆兄,我……我想到一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李兄但说无妨。”
李墨压低声音,头凑近了些:“我有个同乡,小时候一起念过几年书的,如今在四海商盟省城总号下面一间铺子里做账房。昨日休沐,一起喝了两杯酒。他酒量浅,喝多了点话就多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了眼门口,声音压得更低:“他隐约提起,说商盟上头最近管得特别严,账目查了一遍又一遍。他好像听掌柜的和上面来的人私下嘀咕,说是在‘谋一件大事’,要‘一举解决临安那边的麻烦’,还说‘银子已经调动得差不多了,就等时机’……”
李墨舔了舔嘴唇,有些紧张:“他没说针对的是哪家,但我听着……临安那边的大商号,最近好像就云记动静最大,又正逢原料紧缺……陆兄,你说会不会……”
陆怀瑾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神深处,掠过一丝锐光。
“多谢李兄相告。”他声音平稳,“此事关乎你同乡前程,李兄听过便罢,莫要再与他人提起,也切莫再向你那同乡追问。以免给他招祸。”
“我明白,我明白。”李墨连忙点头,“就是觉得……陆兄或许用得上这点消息。我那同乡,也是糊里糊涂,并不知详情。”
陆怀瑾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又聊了几句学问,李墨便起身告辞。
送走李墨,陆怀瑾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闭了闭眼。
四海商盟,孟家。调动银子……谋一件大事……解决临安的麻烦。
断供原料,是困住云浅浅的手脚。
逼迫交权,是试图从内部瓦解。
调动银子……他们还想做什么?
他睁开眼,走到桌边,提笔快速写了一张字条,折好。
然后他走到门边,对外面候着的小厮道:“去请刘掌柜来,立刻。”
小厮应声去了。
不过片刻,刘全匆匆赶来。
陆怀瑾将字条递给他:“刘叔,立刻安排绝对可靠的人,去查两件事。”
刘全展开字条,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字:
“一、四海商盟省城总号及关联钱庄,近日有无异常大额银钱流出或流入?流向何处?”
“二、四海商盟,或其明暗关联之人、商号,近半月内,有无向他人,尤其是向临安府及周边州县商贾、士绅,放出高息借贷?数额多大?条件如何?”
刘全看完,心头一凛,抬头看向陆怀瑾:“姑爷,您怀疑他们……”
“去查。”陆怀瑾打断他,眼神沉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小心些,别惊动他们。我等你消息。”
刘全将字条仔细贴身收好,重重点头,转身快步离去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陆怀瑾走到窗边,夕阳正将最后的余晖涂抹在远处屋脊上。
他望着省城错落的轮廓,眼神幽深。
调动银子,高息借贷……若真如此,他们不仅是要掐断云家的原料,更是要釜底抽薪,在云家最需要现金流周转、支付货款、安抚人心的时候,彻底抽干云家的血脉。
然后呢?
他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,节奏规律。
刘全的脚步声再次在门外响起,急促,但极力压抑。
他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奔波后的潮红,和更深的凝重。
“姑爷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发干,“有眉目了。”
陆怀瑾转身,看向他。
刘全喘了口气,快速道:“老朽动用了几条不常走的路子,查到点边角消息。四海商盟总号那边,最近半月,确实通过三家不同的钱庄,分批调出了很大一笔现银,走的都是暗账,数目……极大。具体去向,暂时查不清,但最后汇总的银票,似乎……似乎流向了淮南道。”
“淮南道?”陆怀瑾眉头微蹙。
“是。”刘全点头,脸上忧色更重,“还有,高息借贷……也有风声。不是四海商盟自己直接出面,是通过几间看起来不相干的小钱庄和几个放印子钱的掮客,在暗中活动。目标,就是临安、湖州、杭州几地的中小商号,尤其是和咱们云记有生意往来,或者同样被原料问题困扰的……利息高得吓人,但放款快,条件也‘灵活’,只要拿铺面、货栈、甚至未来的大额订单做抵押就行。”
他看着陆怀瑾,声音低沉:“姑爷,他们这是……双管齐下。一边断咱们的货,一边在咱们和可能的盟友周围撒下高利贷的网。谁要是撑不住,伸手借了这印子钱,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