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秀从洞口走过来，把布包放在顾衍之面前。布包是蓝底白花的，边角磨得发白，她解开口袋上的绳结，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——一罐腌菜、一摞烙饼、一小包茶叶，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袄。

棉袄是藏蓝色的，针脚很细，领口和袖口都缝了新的棉花。阿秀把棉袄抖开，在顾衍之身上比了比。

“试试。”她说，不看顾衍之的眼睛。

顾衍之愣住了。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摸了摸棉袄的袖子。棉袄很厚，摸上去软乎乎的，棉花絮得很匀，不像仓促赶出来的。

“你做的？”他问，声音有点抖。

“我奶奶做的。”阿秀的语气很硬，但沈慈看见她的耳尖红了，“她眼睛不好，做不了细活。我帮的忙。”

奶奶——是村长的老伴，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，眼睛有白内障，几乎看不见了，但针线活比年轻人还细。沈慈想起昨晚去村长家送东西的时候，看见老太太坐在炕上，就着一盏油灯做棉袄。灯很暗，她把脸凑得很近，几乎贴到了布上。

顾衍之把棉袄穿上，大小刚好。藏蓝色衬得他脸色更白了，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，不像之前那样灰败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阿秀没接话，转身走到洞口，背对着他。

沈慈看着这对父女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。一个会说“谢谢”，一个会说“帮忙的”，就是不肯说那两个字的称呼。

小池坐在石头旁边，把玩着那块石头。他把石头翻来覆去地看，又放在手心里，闭上眼睛。石头又亮了一下，这次比刚才亮了一点，持续的时间也长了一秒。

“沈老师！”小池睁开眼睛，兴奋地叫起来，“它又亮了！”

沈慈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那块石头。石头躺在小池的掌心里，灰扑扑的外表下透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，像一颗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宝石，还没打磨，但已经开始发光了。

“小池，你真厉害。”沈慈摸了摸他的头。

小池笑了，把石头小心翼翼地塞进棉袄口袋里。口袋很大，是阿秀特意缝的，能装下很多东西。他把手插进口袋里，握着那块石头，像是在握一个宝贝。

顾衍之站起来，走到洞口，看着外面的竹林。阳光已经升高了，穿过竹叶的缝隙，在地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光斑。一只松鼠从竹枝上跳过去，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刷子。

“陈天罡后天到。”顾衍之说，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
沈慈点点头。“小池看见了。”

顾衍之转过身，看着小池。“你看见了多少？”

“很多人。”小池说，“比上次多一倍。有一个人，光很黑，像一个大洞，把别人的光都吸进去。”

顾衍之的眉头皱起来。他走到石壁前，用手指在墙上画了几条线。线是横的竖的，像一个地图。沈慈凑过去看——那是忘忧村周围的地形图。他用指甲在石壁上刻出山脊、河流、村子和竹林的位置。

“陈天罡要来，只有两条路。”顾衍之指着石壁上的线，“一条是从北边翻山过来，一条是从东边沿河过来。北边的路近，但难走。东边的路远，但可以开车。他会分两路，一路从北边包抄，一路从东边正面推进。”

阿秀从洞口走过来，看着石壁上的图。“那我们在哪儿设防？”

“不设防。”顾衍之说，“我们人少，硬拼打不过。把人分成三组——一组藏人，一组引敌，一组断后。”

“藏人的组，把小池和阿秀她妈藏到最深的山洞里。”顾衍之看向小池，“小池用屏障把洞口封住。以他现在的能力，能撑一个时辰。”

小池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握紧拳头。“我会撑更久。”

顾衍之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。“引敌的组，我来。我带几个人在东边路上制造动静，把他们引开。”

“断后的组呢？”沈慈问。

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村长带人守村子。如果前两组都失败了，他们负责掩护村民撤退。”

沈慈的心沉了下去。顾衍之的安排，每一步都是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已。引敌，是最容易死的那一个。

“我去引敌。”沈慈说。

顾衍之摇摇头。“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你的命比我值钱。”

沈慈愣住了。阿秀也愣住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沈慈问。

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。“我看得见。你的因果线，不连着这个世界。连着更远的地方。”

沈慈说不出话来。

阿秀站在旁边，看看沈慈，又看看顾衍之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