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栀完全没有注意到家里这些细碎的变化。
她每天早出晚归,满脑子都是装修的进度和细节。
半个月的时间,足以让沧海变桑田,也足以让这栋荒废的小洋楼脱胎换骨。
许栀没找那种只会堆砌金银的暴发户装修队,而是亲自画了图纸,找了几个以前在剧团做舞美的老木匠。
一楼的大厅打通了隔断,铺上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深色实木地板,打磨得光亮如镜。
没有刷大白,而是用了暖灰色的硅藻泥,既复古又显质感。
最妙的是那扇落地窗,许栀特意让人把窗框改成了黑色的铁艺,配上厚重的丝绒窗帘,阳光一照,光影斑驳,那种高级感扑面而来。
她没有沿用这个年代常见的繁复欧式堆砌,而是大胆地做了减法,特意让人打了一组极简的陈列架,线条利落,没有任何多余的雕花,只在转角处镶嵌了黄铜包边,在午后阳光的折射下,泛着低调而矜贵的光泽。
这是领先这个时代二十年的审美,在这个满目琳琅。恨不得把所有金箔都贴在脸上的年代,这种“空”与“简”,本身就是一种极具杀伤力的高级感。
许栀指尖轻轻拂过陈列架光滑的边缘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“天哪…栀栀,这真的是你弄的?”
身后传来一声惊呼,夏知窈拎着两只牛皮纸袋站在门口,眼睛瞪得圆圆的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她快步走进来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目光在四周流转,最后落在那面特意留白的展示墙上。
“我原本以为这么贵的地方,肯定是要装修得金碧辉煌,像霞飞路那几家百货公司一样。”夏知窈放下手里的东西,忍不住在屋子里转圈,“栀栀,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?我在国外杂志上见过的那些大牌工作室,也就这样了,不,比她们更有味道!这叫什么风格?太洋气了!”
许栀笑着递给她杯刚倒好的温水:“没有什么风格,你觉得好就行,这就是我要的效果,不喧宾夺主,才能衬托出衣服本身的质感。”
“太行了,这地方往这一摆,就算是挂个麻袋片,估计都能卖出高定的价。”夏知窈由衷地赞叹道。
夏知窈凑过来,递给许栀一块手帕,“擦擦汗,我的大设计师,看看这环境,再看看你,简直就是画里走出来的人。”
许栀接过手帕随意擦了擦:“硬装差不多了,软装还得慢慢添置,不过,架子算是搭起来了。”
“架子有了,肉也得有啊。”夏知窈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个粉色小本子,在许栀面前晃了晃,“当当当当,你看看这是什么?”
许栀挑眉:“账本?”
“俗气!”夏知窈白了她一眼,“这是客户名单,这上面的二十个名字,都是海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太太小姐,或者是刚回国的华侨名媛,我拿着你以前做的那几件样衣照片给她们看,一个个都眼馋得不行。这不,还没开业呢,预约单都排到下个月了。”
许栀接过本子,翻开一看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,电话,甚至还有每个人的喜好和尺码。
“王太太,喜欢旗袍,腰围二尺一…李小姐,留洋归来,偏爱西式礼服,不喜欢太暴露…”
许栀看得认真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,“知窈,你这行动力,留在我这儿真是屈才了。”
“那是!”夏知窈扬起下巴,一脸骄傲,“我爸知道我现在跟你合伙干这个,不仅没骂我,还大力支持,前两天他还说要把他书房那套紫檀木的茶具搬来给你镇场子,现在好了,我也不用相亲了,还能赚钱,能抱紧你的大腿,简直是一举三得!走,我带你去好吃的!”
许栀被她逗乐了:“行,那为了庆祝我们夏大小姐脱离苦海,今晚不醉不归”
…
海城饭店,三楼雅座。
这地方在八十年代的海城算得上是顶流,门口停着的不是红旗就是上海牌轿车,没点门路连个座儿都混不上。
许栀和夏知窈刚落座,服务员便殷勤地递上了烫金的菜单。
夏知窈熟门熟路地点了几道招牌菜,又要了一瓶在这个年代金贵无比的红葡萄酒。
她晃着手里的酒杯,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,映着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,“这可是咱们工作室的庆功宴,也是本小姐正式转型商界女强人的誓师大会。”
许栀笑着举杯碰了一下:“好的,夏总,以后工作室的财政大权可都交给你了,你可得替我把好关。”
“放心,我办事你放心。”夏知窈抿了一口酒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屑,“不过,咱们这头开张的喜气还没散呢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