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阮回到家的时候,玄关的灯亮着。
陆砚辞坐在换鞋凳上,外套没脱,手指里夹着那支不常抽的烟。
烟灰缸里已经躺了三四个烟头,还有一张揉皱的纸巾,上面沾着干了的汤汁痕迹。
黎薇的保温袋放在茶几上,袋子拉链没拉,能看到里面的汤碗已经空了。
温阮换了鞋,把帆布袋挂在玄关的钩子上。陆砚辞掐了烟,站起来走到她面前。
他比她高出一个头,俯视着她的时候,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他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。
“你去哪了?”他问。
“书店。”
“又是那个书店。”
温阮绕过他往客厅走,他跟上来,脚步声跟得很紧,像影子一样甩不掉。
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,靠在料理台边上喝。
他站在厨房门口,双手叉在腰上,呼吸有点粗。
“你知道黎薇今天为什么来吗?”他说。
温阮没接话。
“因为我让她来的。”陆砚辞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,“她给我发消息说她炖了汤,我没回。她自己跑过来的。她说她想跟你处好关系,想让你喜欢她――”
温阮把水杯放下,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,发出一声清响:“你喜欢她。”
陆砚辞的嘴张了一下,话卡在喉咙里。
“我不是说那种喜欢,”温阮看着他,“我是说,你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比我轻松。你跟她有话说,你跟她能笑,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不用绷着。你喜欢那种感觉。”
陆砚辞的喉结动了,手从腰上放下来,垂在身侧。
“那不代表什么。”
“不代表什么?”温阮笑了一下,很淡,“你吃她递过来的蛋糕,你帮她搬家,你在雪场教她滑雪,你让她进我们的家,送汤给你喝。陆砚辞,你告诉我这些不代表什么,那你告诉我它们代表什么?”
他偏过头,避开她的视线。
“她父亲是我的合作伙伴。”
“你以前住地下室的时候也跟人合作过,你怎么没把人家女儿领回家?”
陆砚辞转回脸,眼眶泛红: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――”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温阮放下水杯,从料理台后面走出来,走到他面前,抬头看着他。
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,她能看到他眼底的血丝,看到他嘴角那道因为紧张而抿出来的白线。
“我认识你六年了,”她说,“你的表情我比你自己都清楚。你喜欢跟她待在一起,你也知道她对你有点意思,但你不想改变。因为那样太麻烦了,维持现状对你来说最省事。”
“我没有――”
“你有。”温阮打断他,“你每一次接她的电话,你每一次跟她吃饭,你每一次告诉她我心情不好是因为我不懂事,你都在做选择。你选了她那一边。”
陆砚辞的手抬起来,像是想扶她的肩膀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,他的手停在了半空,手指微微抖着。
“温阮,你听我说――”
“我听了,”她说,“我一直都在听。你说你忙,你说你累,你说你要撑起这个家。可是陆砚辞,你有没有想过,我也在撑。”
厨房里的钟在走,嗒嗒嗒的。油烟机上面的指示灯亮着一个小红点,一明一灭。
陆砚辞的手慢慢放了下来。
他的肩膀塌了,整个人矮了一截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他抽空了一半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嘴唇动了几次,最后只挤出来一句话:“那你告诉我,我该怎么做。”
温阮看着他,那双曾经只装得下她的眼睛,现在装了很多东西,有疲惫,有自责,有茫然,还有一点点求饶的意思。
她伸手,把他胸前那根皱了的毛衣线头揪下来,轻轻放在他手心里。
“我不知道,”她说,“这个问题该问你自己。”
那天晚上,两人坐在客厅沙发里,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
电视没开,茶几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垂下来,搭在玻璃面上。
陆砚辞的烟放在烟灰缸旁边,他拿起来看了一眼,又放下了。
温阮手里捏着那本《局外人》,翻到某一页,视线落在一行字上,看了很久,一个字都没进脑子。
“我们以前,”陆砚辞忽然开口,声音在安静里显得很突兀,“是怎么变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