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觉得自己像个躲在暗处的影子,见不得光,也上不了台面。
——也是。阿香年轻有名,前途亮得晃眼,身边有的是能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人。
而她呢?一个失声的、欠着恩情的、半截身子已经许给天主的修女。越靠近,越显得自己狼狈。
永愿礼就在下月初。发了愿,就彻底断了。对她好,对自己也好。
仓库里的那份撩拨,再还回去。
咏音修女深吸一口气,把所有情绪都压了回去,又变回了那副端庄从容的样子。她款款走过去,对着阿香微微一笑,打了个手势:
“请帮我搬一下仓库的面粉。”
阿香放下手里的蝴蝶酥,跟着她往仓库走。路过经堂门口时,墙上新贴的墨字告示扫进眼里,写着下月永愿礼的仪程,她只顾着跟在人身后,没往心里去。
到了仓库,咏音修女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叁大袋大米。
阿香下巴都快掉下来:“这……这么大袋,我怎么搬?”
每袋少说几十斤。
咏音修女抬起手,打了一串手势,动作干脆利落,还带着点娇横的劲儿:
用手搬,用背搬,用脑子搬——不要用嘴搬。
打完,她转身就走,裙摆扫过地面,半点不留情面。唯有指尖把念珠攥得更紧了些。
阿香愣在原地,盯着叁袋大米看了两秒,忽然弯起嘴角笑出了声。
啊,谭巧音,还是这么嘴硬。
你以为这是罚我?
不,这是奖励。
她攥紧米袋一角,猛地扛起来往外走,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。
院子里,苏念安看着阿香乐呵呵扛着米袋往厨房走,凑到张敏身边小声说:“你有没有觉得咏音修女刚才表情不对?她看你和阿香说话的时候,手上那串念珠都快转成风火轮了。你们以前的事她知道吗?你说她会不会介意你们太亲密?”
张敏托了下银边眼镜:“我没做什么。”
“我没说你做了什么,我是说可能。”苏念安挠挠头,“你要是想让修女对阿香印象好点,或许可以稍微保持点距离。毕竟你以前和阿香……”
张敏抬起头,阳光折射在镜片上,看不清眼神。她微微偏头,语气淡淡的:“苏记者,你好像过于关注我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!我是担心她们俩,她们好不容易……”
“没有就最好了。”张敏低下头,继续整理桌上的连环画,动作依旧不紧不慢。
苏念安站在旁边,胸口莫名有点堵。
她平时伶牙俐齿,能把受访者问到哑口无言,可对着张敏这句不轻不重的反问,竟然一个字都答不上来。
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:苏念安,你这是怎么了?
抬头看见阿香扛着第二袋大米走过来,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得意笑容。
她撇撇嘴。
下次再也不替你们操这闲心了!
阿香扛完第叁袋,擦了擦额角的汗,往谭巧音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今天这人醋是吃了,可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往常闹别扭,她眼里总藏着点软,今天却像裹了层冰,比往常更疏离些。
大概是真生气了。
她没往深处想,只当是吃醋闹脾气,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反正耗得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