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闻仲仰起头,俯视着眼前的一切。他刚从得月楼火场过来,连觉都没曾睡过片刻。
熬了一宿,他双眼布满血丝,白皙如脂的脸上布上了一层青霜,更显他肃穆威严,心思难测。他脚碾在马齐明手背上,慢慢挪开,扬眉冷笑道:“我有心要放了你,你却次次与我作对,真真是应了那句古话,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非要自投啊,来人,把这个不怕死的家伙给我绑起来。”
“你有本事就杀了我!”马齐明仰起头,蓄满全身力气呐喊道,谁知江川早已拿了麻绳过来,扯个死结套住了他的整个身体。
“事到如今了,你怎么还敢乱咬!”江川一脚踢在他肩头,他瞬间栽倒在地。
“我不会杀你的,我一定要你好好活着。”
崔闻仲不可一世的样子,他望着马齐明一副颓废落水狗的模样,心里发笑,唇角上扬,“马相公啊,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,看我如何同二娘百年好合,情谊绵长才是。”
马齐明早已在地上滚了几遭,正欲破口大骂痛快还击之时,江川转身抄起桌上烂抹布堵在他嘴上,他瞬间偃旗息鼓,活像条刚离岸的鲤鱼般蹦来跳去,无可奈何。
“崔闻仲,他都这样了,你还要怎么折磨他,我一切都已经按你说的照做了,你是不是也该遵守约定,放他一条生路?”
语青在对方怀中挣扎了几下,终于挣脱束缚,她揉着自己麻木的左肩,轻声开口。
她明白,崔闻仲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刺头。
“你是在替他求情吗?”
崔闻仲冷眼看她。不知为何,他目光冰冷决绝,倒让语青打了个觳觫,原本满怀希望的她瞬间没了底气。
她大概忘了,这刺头喜怒不定,心思缜密,根本没人能猜清下一步他要做什么。
所以她只能赌。
“我都是为了玉姐儿。”语青蜷起身子滚到他怀里,“你忘了,你曾答应玉儿什么话了?”
答应过玉姐儿什么话,崔闻仲自然没忘记。可是,那承诺不过是应付小孩子的权宜之策,他从未想过要兑现。
可眼下,他怀中的美人提起这处,他倒着实有点儿意外。
“你就乖乖滚吧,有多远滚多远好了!”崔闻仲皱眉十分不耐道。
他已经彻底毁了她,现在连她最后一点儿希冀也要毁去。
日后,她与马齐明只能形同陌路,原本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要咫尺天涯,分心离情。
“姐夫,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马齐明人走出庙门时,语青一直跟在身后送别。
像被捆押的犯人一般,虽解了绑江川等人却仍跟在身后,一瞬不瞬地望向两人。
“姐夫,日后你打算到哪里?眼下你这处境,玉姐儿就先别带走了,还是把她留在宋家比较稳妥。”语青望向对方,眼泪差点儿要滚出眼眶。
“放心,我不会带玉儿走,只是,留在他身边,万事你要小心。”
“我只恨自己不能帮你。”
马齐明一副懊恼的神情,“二娘,不要哭,我相信道义自在人心,老天爷不会放过作恶多端的人,总会顾惜悲悯的好人。”
马齐明一副懊恼的神情,“二娘,不要哭,我相信道义自在人心,老天爷不会放过作恶多端的人,总会顾惜悲悯的好人。”
“你安顿下来后一定要记得写信到家里。到时候把玉姐儿和爹娘接过去。”
“一定。”马齐明蜷起五指,馒头大的拳头藏在袖口。
“得了吧,这么久话该说的差不多了吧?”崔闻仲懒洋洋走来,一下将语青抄到自己身旁,右手忍不住抚在她腰肢上。
“二娘,你们再说下去我可要吃醋了。”崔闻仲忽然变得像个小孩子一般十分缠人,可在语青看不到的角度,他却转头对江川使了个眼色,口语道,“还不赶紧把人带下去。”
江川从谏如流,自是以极快速地将马齐明带走了。
“真想不到堂堂总督大人竟会吃个穷秀才的醋,哦,不好意思,我忘了,总督大人可是泡在醋坛子的小男人。”
语青反唇讥讽他,所谓唇枪舌剑,语青吃过那些亏,在他不设防备的情况下,总能凭借三寸不烂舌抢占些许先机,让他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是小男人,你难道不知道我大的很吗?”崔闻仲低头凑到她耳畔低语,他声音极底,在周围人看来,他们二人不过像热恋期的情人般耳鬓厮磨,并无丝毫不妥之处。
“你……”语青听他话外有话,耳尖登时红透了,伸出拇指戳到他胸前,恨恨骂他,“陈紫平,你可真是个混蛋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