抵着泥土,肩膀剧烈地抽动,眼泪滴进干燥的泥地里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张不言举着玻璃珠,站在跪倒的人群中央,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。
他的手很稳。
不是因为不紧张,恰恰相反,他的心脏跳得比昨晚任何时候都快,快得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。
但他知道,此刻他不能抖,不能慌,不能露出任何一丝破绽。
他的脑子在飞运转。
昨天晚上,在黑暗中,玻璃珠折射月光制造了第一次神迹,那是巧合。
但现在是白天,是阳光最充足的正午,玻璃珠的效果比昨晚更加震撼。
这些流民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玻璃,更没见过阳光透过玻璃产生的色散现象。
在他们眼里,这就是神迹。
但他不能只靠一颗玻璃珠撑下去。
玻璃珠总有摔碎的一天,就算不碎,一旦这些流民见识了更多东西,神迹的光环就会褪色。
他需要做的,是把这群人真正变成自己的人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利益和信任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。
现在,他需要巩固这个“神使”
的身份。
张不言缓缓放下手臂,把玻璃珠收进掌心,握紧。
他环顾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人,深吸一口气,然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带着一种他刻意营造出来的庄严感。
“起来。”
没有人动。
“我说,起来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三分,“本使下界,是为送货,不是来受你们磕头的。”
赵大虎抬起头,额头上沾满了泥土,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,但他的眼神是温顺的,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。
“神使大人,”
他的声音干涩,“您真的是……山神爷派来的?”
张不言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把玻璃珠放回纸盒,把纸盒放进包裹,然后把包裹夹在腋下,空出双手。
他看着赵大虎,又看了看其他人,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。
“你们不信?”
“信!
我们信!”
赵大虎连连磕头,“只是……只是我们这些贱民,何德何能,能得山神爷眷顾……”
“山神爷不是眷顾你们。”
张不言打断了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是这趟货要送到这一界,你们恰好在这里而已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巧妙。
既没有承认自己是神使——万一以后露馅了有退路,也没有否认——反而用“送货”
这个模糊的概念强化了他的神秘感。
赵大虎显然被这套说辞震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张不言趁热打铁,从包裹里又拿出一颗红色的玻璃珠,在手里掂了掂。
阳光穿过红珠,在他掌心投下一小片玫瑰色的光斑。
“本使在凡间办事,需要人手。”
他说,“你们若是愿意帮本使,事成之后,自有好处。
若是不愿意,本使也不强求,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这话一出口,跪着的人全慌了。
“神使大人别走!”
“我们愿意!
我们什么都愿意!”
“求神使大人收留我们!”
赵大虎猛地抬起头,眼眶泛红,声音都变了调:“神使大人,我们这些人,都是被官府、被门阀逼得活不下去的可怜人。
您若是愿意收留我们,给我们一口饭吃,我们这条命就是您的!
刀山火海,绝不皱一下眉头!”
他身后的男人们跟着点头,女人们抹着眼泪,孩子们懵懂地看着这一切。
张不言看着他们,沉默了片刻。
他不是圣人,也不是什么真正的神使。
他只是一个误打误撞穿越到这个鬼地方的快递员,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这盒两块钱一颗的玻璃珠。
但这群人是真的走投无路了,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神,而是一个能带他们活下去的人。
他觉得自己可以试试。
“好。”
他说,只有一个字。
然后他把玻璃珠放回包裹,拍了拍手上的灰,用最平常的语气说道:“第一件事,把你们的粮食都拿出来,做一顿饱饭。
第二件事,谁带我去县城,我要看看这个青石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。”
赵大虎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磕在地上“咚”
的一声响。
“谢神使大人!”
其他人跟着磕头,“谢神使大人”
的声音此起彼伏,在院子里回荡了好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