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人赵大虎,率流民营十七口人,愿为神使效犬马之劳。
从今往后,神使的话就是圣旨,神使的命就是天命。
上刀山,下火海,万死不辞!”
他身后,那些流民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,齐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“愿为神使效劳!”
“万死不辞!”
“求神使收留我们!”
有人哭了,有人磕头磕得额头破了皮,有人把怀里的孩子也按着跪下去。
那个叫小虎的小男孩跪在最前面,手里还攥着张不言给他的那颗绿色玻璃珠,举过头顶,奶声奶气地喊:“神使大人,我也帮你送货!”
张不言看着跪了一地的人,掌心里的玻璃珠还在着光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威严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后背已经汗湿了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他刚才说的那些话,一半是短视频里看来的,一半是临场瞎编的。
什么“九天之石”
“万年之火”
,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但效果很好。
好得出乎意料。
他把玻璃珠收进包裹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赵大虎面前,弯下腰,伸出一只手。
赵大虎愣愣地看着那只手,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“起来。”
张不言说,“我说了,我不习惯别人跪着跟我说话。”
赵大虎犹豫了一下,伸出手,握住了张不言的手。
张不言用力一拉,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赵大虎站起来的那一刻,眼眶红了。
他不知道神使为什么要亲自拉他起来,但他知道,从他记事起,没有人这样对过他——没有人把他当人看过。
“赵大虎,”
张不言松开手,退后一步,看着他,“你是这里的头?”
“是……算是吧。”
赵大虎抹了一把眼睛,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,“大伙儿信得过我,有事都找我商量。”
“那好。”
张不言点了点头,“从现在起,你还是头。
但是——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赵大虎面前晃了晃。
“你上头多了一个我。
我说什么,你去做。
你做了什么,向我汇报。
明白吗?”
赵大虎连连点头,腰弯得比刚才更低:“明白明白!
神使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!”
“第二件事。”
张不言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从今天起,别再叫我神使了。”
赵大虎一愣,满脸不解:“那……那叫什么?”
张不言想了想,说:“叫‘先生’。”
“先生?”
赵大虎重复了一遍,有些困惑。
在他的认知里,“先生”
通常是教书先生或者大夫的称呼,怎么能用来称呼神使呢?
“对,先生。”
张不言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本使在凡间行事,不便太过招摇。
你们若是一口一个‘神使’,是怕别人不知道我的身份吗?”
赵大虎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,神使……不,先生说得对!
小人记住了,叫先生!”
张不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第三件事。”
他竖起第三根手指,“吃完饭,收拾一下,带我去县城。
我要看看这青石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。”
“去县城?”
赵大虎有些紧张,“先生,您的伤还没好利索呢,要不要再歇一天?”
“不用。”
张不言活动了一下右臂,虽然还是有些疼,但不影响活动,“早点去,早点办事。
你们不是快断粮了吗?”
赵大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,转身去招呼人手了。
张不言重新坐回槐树下,靠着树干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,落在他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闭上眼睛,听着院子里嘈杂的声音——有人在收拾碗筷,有人在给孩子洗脸,有人在商量谁跟着去县城。
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有一种奇异的烟火气,让他恍惚觉得自己还在现代,还在那个忙碌而平凡的快递站。
但睁开眼,眼前是土坯房、是破衣裳、是面黄肌瘦的流民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今天握过玻璃珠,握过粥碗,还拉过一个古代大汉的手。
他用这颗星球上最廉价的东西,换来了十几个人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他觉得有些荒谬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“先生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