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:积年旧案(五)(第12页)
天还没亮,县衙的大门就被人拍响了。
拍门的声音很急,像是用拳头在砸,一下接一下,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值夜的衙役骂骂咧咧地开了门,看到门口站着的人,愣了一下,赶紧让开了。
是王仁。
他一个人来的,没有带随从,没有骑马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布袍子,头散乱,眼眶黑,像是整夜没睡。
他的脸色灰白,嘴唇青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。
“我要见张主簿。”
王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衙役犹豫了一下,去通报了。
张不言已经起来了。
他昨晚没有睡好,一直在想王仁会不会跑,会不会自杀,会不会连夜逃出青石县。
现在听到王仁自己来了,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,但另一块更重的石头又压了上来。
他在自己的小屋子里见的王仁。
王仁走进来的时候,腿有些软,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站稳。
他看着张不言,目光里有恐惧、有愤怒、有不甘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解脱。
“坐。”
张不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王仁坐下来,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不停地搓着,搓得指节白。
他低着头,看着桌面,不说话。
张不言也没有说话。
他给王仁倒了一碗茶,推到他面前。
茶是热的,白色的蒸汽从碗口升起来,在两个人之间袅袅飘散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张主簿,”
王仁终于开口了,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那些账本……你能还给我吗?”
张不言端起自己的茶碗,喝了一口,放下。
他看着王仁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王掌柜,你派人去销毁证据,被我抓了个正着。
现在你来问我要账本?”
他摇了摇头,“你觉得可能吗?”
王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他伸手去端茶碗,手指抖得厉害,茶水洒了一些在桌上。
他喝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,但没有放下碗,就那么捧着,像是要从碗里汲取一点温度。
“张主簿,”
他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不是来求你饶命的。
我知道,我逃不掉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张不言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我只求你一件事。
我的老婆孩子,她们不知道这些事。
你别连累她们。”
张不言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她们有没有罪,律法说了算,不是我说了算。
但如果你配合,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,我会在周大人面前替你求情,不牵连你的家人。”
王仁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地流泪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茶碗里,溅起细小的涟漪。
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开始说。
“三年前,腊月二十三,小年夜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不像是在讲述自己犯下的罪行,而是在念一份与他无关的供词。
但张不言注意到,他说出“腊月二十三”
这几个字的时候,手指猛地攥紧了,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。
“那天晚上,我雇了五个人。
都是江湖上的亡命徒,只要给银子,什么都敢干。
我从赌场里找来的,不知道他们的真名,只知道外号——独眼、秃子、猴子、大壮、老鬼。”
张不言拿出纸笔,开始记录。
他的字写得不快,但每一笔都很稳。
“你为什么要杀你叔叔全家?”
王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看着碗里已经凉了的茶水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因为他要赶我走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,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,“我在布庄干了八年,八年!
我帮他管账、管货、管人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天黑透了才回去。
我把他当亲爹,他把我当贼!
他怀疑我贪了他的银子,要查我的账,要把我赶出去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吼完之后,他又缩了回去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整个人蜷在椅子上,浑身抖。
“他查账,查出来我挪用了三百两银子。”
王仁的声音又低了下去,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,“三百两,对他来说算什么?他一年赚几千两,三百两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可他非要查,非要报官,非要让我身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