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起山看了看二月红。
那张脸上还带着戏妆未卸的温润,可眼神里的意思,已经明明白白,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。
他又低下头,看了看旁边
——小娃娃正趴在张海灼腿边,专心致志地跟一颗松子糖较劲,小脚丫一晃一晃的。
张起山无声地点了点头。
他对此早有预料。
二爷自从娶妻之后,就很少亲自掺和地下的生意了。
尤其是十年前红夫人病了一遭,据说老八也去看过,那是个死局。
还是姚老板来给人治过,二爷又亲自上场演了场戏,算是欺天,红夫人这才好起来。
打那以后,二月红就把“不下地”
三个字钉死了,谁的面子都不给。
相熟的几人也都知道,红二爷这是怕了
——怕再有一回,怕从戏楼回家时,再也见不到那个等他的人。
现在二爷膝下有徒弟、有孩子,红夫人肚子里又怀着一个,一家老小热热乎乎。
这个当口让他为了一只来路不明的戒指重新下地?
想都不用想。
“既然这样,张某不打扰了。”
张起山没有强求,把戒指轻轻放在桌上。
他对二月红拱了拱手,又朝张海灼那边略一颔,转身告辞。
大衣下摆扫过门槛,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出去了,背影里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“姚老板,黑爷,”
二月红目送张起山离开,然后转头,笑着留客,
“时辰还早,二位若是不嫌弃,移步寒舍喝杯茶?内子还念叨着想当面谢您——”
“不了二爷。”
张海灼摆摆手,把怀里的小娃娃交还给下人,
“时候不早了,孩子也该休息了。
改日我再登门,给红夫人带些合适的补品。”
“那就恭候姚老板登门。”
————
出了戏楼,夜风一吹,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远处花楼的彩灯还亮着,那个长乞丐还坐在墙根底下,刀放在手边,点心盘子空了,人还望着二楼。
黑瞎子伸了个懒腰,刚要开口问去哪儿,就听张海灼朝着张起山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:
“佛爷,留步。”
张起山已经走到了车边,闻声回头。
张海灼带着黑瞎子走过去,问了一句:
“刚刚说的那个断臂的孩子,怎么样了?”
“血止住了。”
张起山答得很快,随即声音低了些,
“看后续如何。
军医说,人年纪小,底子好,命大概率保得住。
但不敢说能不能熬过去,而且那条手臂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张海灼心里也清楚。
这个年月的截肢,止血就是鬼门关的第一道坎,感染是第二道。
不过张家人体质特殊,只要血真的止住了,这孩子的命,有八成的概率能保下来。
只是——
手,是真接不上了。
时代限制,技术就摆在那儿,神仙也没辙。
张起山站在车边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这位在长沙城说一不二的佛爷,这会儿眉眼间那点低沉压都压不住。
那孩子是他看着出生的,是从张家跟着出来的兄弟的孩子,十几岁的年纪……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迟疑:
“姚老板。
听说您的医术……
张某有个不情之请。
能否帮忙去看看那孩子?”
张海灼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挖墙脚的机会,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?
“可以。
那孩子好歹也是海琪姐的族人。
我早年受海琪姐恩惠,这些年海琪姐也帮了我很多,自然要对她族里的孩子关照一二。”
“多谢姚老板了。”
张起山抬手。
几人直接坐张起山的车去了张府。
张府灯火通明,张起山也没磨蹭,下了车就领着他们直奔后院病房。
病房里烧着炉子,药味混着血腥气。
那个小张——张小岚——正躺在病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右臂从手肘往下空空荡荡,绷带缠得严严实实,人昏睡着,眉头却还微微皱着,像是梦里也不安生。
床边守着个年轻士兵,见几人进来,立刻起身敬礼。
“小岺,”
张起山摆摆手,“小岚怎么样了?”
“佛爷,小岚的手没能接上。”
张小岺压着嗓子,
“好歹血止住了,就是失血过多,人还虚着,军医说今晚最要紧,熬过去就好。
只是还需要看能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