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等候的最小年龄演员招招手，笑眯眯地指挥灯光师更换站位，“老约翰，往左一点，我们得拍到天上的星星才行。”

颜盛放下手机，下意识挽起耳边的发丝：“就来。”

伊萨克坐在临时拍摄地匆促准备的小马扎上，长腿有些拘束地并拢，眉眼深邃的美国帅哥用双手比出摄像机的样子，将去往拍摄中心的年轻后辈框起来。

“哦，我会怀念颜盛的蓝色头发的。”

伊萨克眯着眼，看见颜盛安静的背影融进了夜色里，“我们就不能让他用爱豆的发色活动吗？”

弗洛伦斯用手指绕着发卷，不无遗憾地附和道：“就是嘛，蓝发色我都还没看几眼呢，我才看了几个小颜盛的爱豆舞台。”

两人心有灵犀地突然转头环顾四周，确定没有人在关注他们后，有志一同地压低声音蛐蛐：“老头真是没品味！”

纽约州的夏季晚风并不凉爽，热气从地面蒸腾，将环绕的玫瑰丛打得蔫头耷脑，墨绿色的枝叶有些畏缩地拥簇在中心人的脚边，连尖刺也被搓钝了轮廓。

颜盛感觉他的后颈处仿佛滚了一团毛茸茸的火焰，带着湿气的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挨蹭皮肤，张牙舞爪地昭示自己的鲜明存在感。

副导演对着监视器看了看，重新换了个机位，然后示意一旁的化妆师上前帮助场中的演员调整妆造。

“不太习惯接发吗？”

化妆师轻车熟路地使用定型喷雾给颜盛固定做了卷曲的发尾，黑色的中长发在手电灯光下显示出细微的断裂，从同一处长度开始，发质显出几不可见的干枯。

颜盛乖乖站着，宛如一个漂亮的洋娃娃仍由专业造型师打扮，闻言他尴尬地笑了笑，低声道：“我应该提前准备蓄长发的。”

“他应该提前蓄长发的€€€€话又说回来，老头子就应该提前把预告一起拍了。”

伊萨克大逆不道地对斯蒂文的宣发顺序指指点点，“但是€€€€好吧，所有人必须听导演的。”

弗洛伦斯远远端详着颜盛重新染回的黑发，不置可否：“爱豆的职业也需要他染发呀，这只是一次不太成功的衔接？没关系，小颜盛还小，斯蒂文允许他的失误，毕竟他通知人家威尼斯行程的安排也很赶。”

颜盛感受着长发搭在后颈的温感，开始怀念冬天€€€€夏天中长发简直是酷刑啊。

不过，一个好的演员可以颠覆四季的常规规律，现在他就是这个马上要成长起来的好演员。

漂亮的桃花眼眨巴眨巴，颜盛重新转身看向天空，沙色长风衣自臂弯处蜿蜒出长线条，贴合着身型曲线，勾勒出利落的角色剪影。

副导演的镜头对准了他的全身，打光很暗，监视器里只能隐约地看见镜中人模糊的侧脸，纤长的睫毛在垂眼时落下倒影。

微卷的中长发自由地散落，仿佛倾倒一地的细碎星子。

“往前走，姿态放松，脚步不要踩得太实在……ok，保持这个状态，3、2、1€€€€”

副导演语气温和地指导颜盛走位，镜头对住了凛深离去的背影。

鹿皮靴轻轻巧巧地€€过地面，像飘过一片水塘的蜻蜓，除了微不可见的涟漪波纹，没有留下任何更多的存在痕迹。

凛深是一道月亮，静静地存在于黑暗的夜色，伸出手抓住了空气，又轻而易举地放开，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前。

世界没有对他的定义，也没有对他的挽留，他只是一个恰到时机偶然出现的、无论如何也对不准的公差线。

“很漂亮。”

弗洛伦斯突然开口，颇具盛名的女明星紧紧盯着拍摄背影预告的后辈，“完全理想化的美学意象，一个朦胧但深刻的符号。”

“威尼斯的评委会喜欢他的。”

伊萨克在小马扎上坐得不甚舒坦，他换了好几个姿势，才又闲闲地淡定下来，“搞文艺的最喜欢这样的角色了€€€€朦胧的、美丽的、可解读的、斑驳上色后又重新粉刷的。”

“呀……拍到天上的星星了。”

颜盛顺从副导演的指导，放松着眉眼望向天空。

镜头从他的下颌视角往上，凛深的脸部轮廓隐没在夜色里，又突显在星光下。

萤火虫的光点落在他耳畔，照出一小片皮肤的纹路。

山根挡住了打光的阴影，只有一边眼睛的瞳孔露出一角黑深郁色。

“cut€€€€！”

副导演满意地欣赏成片，对着颜盛露出类似长辈的欣慰笑容，“颜盛可以换场地了，最爱你的伊森女士迫不及待想给你拍钢琴先导片了。”

颜盛站在原地对着四周鞠躬，感谢工作人员的辛苦付出，离他最近的灯光师老约翰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。

“下一个，伊萨克，快点过来。”

颜盛和伊萨克擦肩而过，美国男人恶作剧一般撩了一把颜盛的黑发，颜盛反应迅速地捣了他一肘，美国男人装出呲牙咧嘴的样子，特别配合地演了一出小剧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