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郑派账上。”
物资处处长和稽查处科长齐声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戴笠、毛人凤和余则成。
戴笠看了余则成一眼。
“则成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昨晚通宵加班的事,老毛跟我说了。”
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,“不仅业务上是把好手,作风上也是个标杆。
新上任第一天就通宵加班,难得。”
“不敢当。”
余则成微微欠身,“都是分内的事。”
“行了,别谦虚了。”
戴笠站起来,绕过办公桌,走到余则成面前。
这是他少有的亲近姿态。
“回去休息半天。
下午来找我。”
“局座还有什么吩咐?”
戴笠走回办公桌后面,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。
文件上盖着红色的“绝密”
戳子。
“李海丰最近在南京那边动作频繁。”
他把文件扔在桌上,“汪伪那边给了他一个电讯处长的位子,这个叛徒现在用咱们军统的密码体系来反制咱们。
我需要一个懂电讯、够聪明、够狠的人去南京,把这根钉子拔掉。”
余则成的脊背僵了一瞬。
“局座的意思是……”
戴笠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,井底有暗火在烧。
“把手头的事放一放。”
他说,“过两天跟我去趟南京。”
余则成站在原地。
一动没动。
南京。
李海丰。
他的脑子里飞闪过了无数个念头。
南京是汪伪的地盘。
去南京,就是深入虎穴。
李海丰熟悉军统的一切,包括密码、人员、行动方式。
要在他的地盘上拔掉他,等于拿着别人画好的地图去走别人设好的陷阱。
九死一生。
他看了一眼毛人凤。
毛人凤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余则成转身面对戴笠,立正,微微鞠躬。
“是。
听凭局座调遣。”
戴笠点了一下头。
“出去吧。”
余则成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上空无一人。
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一步一响。
他走到楼梯拐角处,站住了。
手扶着栏杆,低着头。
胸口内袋里,那本旧日历硌着他的心窝。
第十七页。
折角。
他刚刚从军统的仓库里偷了救命的药送去了延安。
他刚刚在戴笠面前把赃物栽到了郑派头上。
他刚刚因为通宵加班被戴笠当面表扬。
现在,他又要去南京杀一个叛徒。
余则成抬起头,看了一眼窗外。
秋天的阳光照在军统总部大楼的白色外墙上。
嘉陵江在远处闪着银光。
天很蓝,蓝得不像是1941年的秋天。
他松开了栏杆,整了整衣领,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脚步声很稳。
像一个已经学会了在深海里潜行的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