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房门口。
门没关严。
留了大约十厘米的缝隙。
他侧身挤了进去。
机房里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咖啡的焦香混合着电子元件热的金属味。
台灯的光照在机柜的面板上,反射出一片暗金色的光泽。
余则成站到了那台德制机柜面前。
面板上一共有三排旋钮。
每排四组。
每组旋钮旁边有一个小的刻度窗口,用白色的指针标示着当前数值。
刻度精确到百分之一。
十二组数据。
余则成深吸了一口气。
在军统电讯处的日子里,他每天要过眼上百组密码序列。
破译工作要求他在短短几秒内记住一整页的数字排列。
吕宗方曾经对他说过,你的脑子是一台照相机,看一遍就能把底片冲出来。
他从来没觉得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天赋。
直到今天。
第一排。
左起第一组:基准频率,37825。
步长,014。
周期常数,7。
第二组:42160。
009。
12。
第三组:50033。
022。
5。
第四组:31478。
017。
9。
第二排。
他的眼球像扫描仪一样从左到右掠过每一个刻度窗口。
数字在他脑海里排列成精确的序列。
第三排。
最后四组。
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铜壶被放回了架子上。
余则成的手指在空气中无声地敲了四下。
这是他记忆数字时的习惯动作。
每敲一下,对应一组数据的最后校验。
十二组。
全部记住了。
他退后一步。
目光快扫过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。
地面有没有脚印?没有。
机柜上有没有指纹?他没碰过任何旋钮。
台灯的角度有没有变?没变。
干净。
走廊里传来了皮鞋声。
余则成转身,无声地闪出了机房。
他刚刚跨出门槛的一瞬间,走廊远端的水房门口出现了一团移动的阴影。
德国人端着满满一杯咖啡正在往回走。
余则成没有回头。
他直接闪进了对面的杂物间,把门拉上。
皮鞋声越来越近。
经过杂物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余则成的右手又搭上了枪。
皮鞋声继续往前。
机房门被推开,又关上。
门闩扣住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声。
锁了。
余则成在黑暗中缓缓吐出一口长气。
汗水从他的额头滑到了下巴,滴在了工装的领口上。
手心全是黏腻的汗,混着左掌伤口渗出的血。
他在杂物间里靠着墙壁站了整整三十秒,让心跳恢复正常。
十二组数据在他脑海里清晰如刻。
37825,014,7。
42160,009,12。
50033,022,5。
31478,017,9……
一组都没丢。
该走了。
余则成推开杂物间的门,探出半个身子。
走廊空荡荡的。
应急红灯的微光把一切染成了血色。
他朝东侧角落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。
通风窗在那边。
没有铁栅栏的那一扇。
他的撤退通道。
他刚走出三步。
楼梯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沉重。
急促。
带着钉子军靴特有的金属撞击声。
然后是一束白色的强光手电,像一把刀一样从楼梯口劈了过来,把走廊的地面照得雪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