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南京被伏击、受伤、失联两个月,九死一生回到重庆。
而你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他关进黑牢,锁在铁椅子上,让人拿着注射器对着他的血管。”
戴笠停了一下。
“毛人凤,你是在替我甄别,还是在替谁灭口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直直地捅进了毛人凤的心脏。
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国字脸的腿软了,他一只手撑在墙上才没有跪下去。
矮胖子已经趴在地上了,被注射器碎片割破的手指还在流血,但他一声都不敢吭。
毛人凤的嘴唇动了两下。
他很想辩解。
但他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那个摔碎在地上的注射器,那滩透明的液体,是他无法解释的东西。
如果那真的是消炎药,他完全可以让军医来打。
用审讯员私下注射,这个程序本身就站不住脚。
戴笠不需要问那瓶药是什么。
他在军统混了十几年,什么手段没见过。
光是看那个注射器被踢飞时液体溅出来的样子,他心里就已经有了判断。
“局座,我是一番好意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戴笠的声音没有升高。
但毛人凤闭嘴了。
戴笠转身看着余则成。
他的目光变了。
从冰冷变成了一种复杂的、带着审视和欣赏的光。
“则成。”
他叫了余则成的名字。
语气比刚才对毛人凤的时候温和了不止十度。
“跟我走。”
余则成抱起帆布包,跟在了戴笠身后。
他经过毛人凤身边的时候,没有看他。
但他闻到了毛人凤身上那股旱烟味。
和一种更浓的、更刺鼻的味道。
冷汗。
他们走出了防空洞。
外面是重庆秋天的阳光。
灿烂得有些刺眼。
余则成眯起了眼睛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阳光下走路了。
戴笠的轿车停在防空洞口。
黑色的别克。
车门已经打开了。
“上车。”
戴笠说。
“去局本部。
我要听你把南京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。”
余则成弯腰钻进了后座。
帆布包放在膝盖上。
车门关上了。
动机启动了。
透过后窗的玻璃,余则成看到毛人凤站在防空洞口。
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瘦,很佝偻。
像是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。
但余则成知道,竹竿虽然弯了,但没有断。
毛人凤不会就此罢休的。
不过没关系。
余则成把手伸进了帆布包的侧袋里。
他的手指摸到了一个硬硬的、巴掌大的东西。
那是密码本的鞋垫夹层。
里面藏着一份联络代码表。
编号a-07。
这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最致命的一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