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暗杀术(第22页)
“我去收拾东西。”
他说。
声音沙哑。
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背对着余则成。
“余处长,您好手段。”
他说。
然后他推门走了。
余则成没有看他离开。
他在翻一份新的电文。
齐思远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他走之前那句话,像是在放狠话。”
齐思远低声说。
“让他放。”
余则成翻了一页纸。
“一个传话筒,传不了话了,自然就安静了。”
齐思远看了他一眼。
没再说什么。
当天晚上。
余则成下班后没有回宿舍。
他去了嘉陵江边的一个废弃码头。
码头上堆着几十个生了锈的铁桶。
铁桶后面有一间塌了半边的砖房。
砖房里有一部旧电台。
这部电台是军统在两年前废弃的。
频段早就从军统的监听列表里删除了。
但电台本身还能用。
余则成在南京的时候就记下了这个频段。
他坐在砖房的地上,打开了电台。
电台预热需要三分钟。
他等着。
三分钟后,真空管亮了。
橘红色的光。
很微弱。
余则成戴上耳机,调到了一个特殊的频率。
然后他拿起电键,开始报。
滴。
滴滴。
滴滴滴。
滴。
他用的不是军统的密码。
也不是日军的密码。
是他和左蓝约定的暗码。
一套极其简单的替换密码。
简单到不像密码。
简单到任何截获的人都会以为这是一段无意义的干扰噪音。
但只有左蓝知道,这段“噪音”
的含义是:
“珍珠港。
十二月七日。
日本海军偷袭。
已确认。
报延安。”
完了。
余则成关掉电台。
拔掉真空管。
用布擦掉了所有的指纹。
然后他把真空管塞进口袋里带走了。
没有真空管,这部电台就是一堆废铁。
他站起身,走出了砖房。
江风很大。
冷得像刀子一样。
余则成把军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。
他站在废弃码头的边缘,看着黑沉沉的嘉陵江。
情报已经送出去了。
组织会知道的。
延安会知道的。
而在军统内部,他只是一个立了大功的忠诚中校。
一个把毛人凤的眼线清理出去的铁腕副处长。
一石三鸟。
公事办了。
私敌除了。
情报递了。
余则成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算笑。
他转身离开了码头。
第二天。
第三天。
一切照常。
第四天。
余则成正在办公室里翻阅新截获的电文。
门被推开了。
卫队长站在门口。
“余处长,戴局座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余则成放下电报纸,跟着卫队长去了戴笠的办公室。
戴笠坐在办公桌后面。
桌上放着一份文件。
文件的封面是红色的。
红色封面。
军统内部,红色封面意味着最高等级的人事调令。
戴笠把文件推到了桌子的前沿。
“则成。”
他叫的是名字,不是职务。
余则成站直了。
“北方的风要起了。”
戴笠说。
“天津站的事,你准备一下。”
余则成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“局座,我听安排。”
戴笠没有再多说。
他挥了挥手。
余则成敬礼,退出了办公室。
他走在军统大院的甬道里。
两侧是灰色的砖墙。
头顶是重庆永远灰蒙蒙的天。
天津。
那个吕宗方的老同学在的地方。
那个组织要他去的地方。
深海,即将北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