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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8章 白洋淀来的炭篓子(2 / 3)

翠平的声音压得极低,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与急促。

余则成心头一凛,反手握住翠平冰凉的手掌,顺从地被她拉进了后院那间堆满劈柴与杂物的柴房。

柴房厚重的木门被翠平反锁上,屋里只透进几缕昏暗的暮光。

翠平转过身,胸口剧烈起伏,原本泼辣明艳的脸上此刻满是一片严峻与凝重。

她盯着余则成的眼睛,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吐出了白洋淀前线的惊天噩耗:

“老余,白洋淀出大事了!”

“今天下午安新货栈的地下交通线拼死送来口信,日伪三个大队提前合围马蹄淀水闸,大清河全线封冻,咱们根据地不仅断了粮,更是彻底断了盐!”

“上千名游击队员和伤员四天没吃上一粒盐,全身浮肿化脓,连枪都端不住了!

老蔡说,三天之内要是送不进精盐和抗生素,白洋淀的防线就要全线崩溃了!”

朔风卷着细碎的冰雪沫子,顺着青砖窄巷呜呜地刮着。

余公馆后门是一扇两扇对开的大红油漆木门,铜兽门环被冻得结了一层白霜。

后巷平日里极少有车马经过,只有几家高门大户运送蜂窝煤和倒夜香的挑夫偶尔在此停歇。

清晨刚过七点,巷口就传来了一阵干涩刺耳的独轮车轴承声。
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498章白洋淀来的炭篓子(第22页)

“吱扭……吱扭……”

一个头戴破毡帽、身穿破羊皮袄的老汉推着一辆沉重的独轮独木小车,顶着风雪一步一滑地走进了窄巷。

小车两边挂着两只用柳条编成的大炭篓子,黑褐色的无烟易县果木炭堆得冒尖,上面还盖着一层沾满煤渣的破麻袋片。

老汉的手上布满了黑灰与紫红色的冻疮,干裂的皮肉翻卷着,但推车的双臂却极有下盘功夫,车轮在湿滑的雪泥地上走得极稳。

在他的车把手上,还倒挂着用麻绳捆着双脚的两只大野山鸡。

灰褐色的斑斓羽毛在雪风里乱颤,两只尖嘴不时扑棱着翅膀,出愤怒而尖锐的咕咕叫声。

独轮车在余公馆的大红门前缓缓停下。

老汉放下车把,在青砖台阶上跺了跺布鞋上的冻雪,抬手抓起铜兽环,不轻不重地扣了三下。

“铛、铛……铛。”

两慢一快,停顿两秒后,又清脆地敲了一下。

门内立刻传来了急促的趿拉鞋底声。

“吱呀”

一声轻响,右侧的大红木门拉开了一条缝。

翠平探出头来。

她身上套着一件家常的深青色茧绸大棉袄,腰里系着蓝布围裙,头只随意用一根骨簪挽在脑后,眼圈还泛着熬夜后的微红。

然而,当翠平的目光落在推车老汉那张被风霜刻满褶子的黑黝面孔上时,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,眼角猛然抽搐了一下!

老赵!

白洋淀安新水路雁翎队的老水手,当年跟着翠平在芦苇荡里端过日本炮楼、炸过汽艇的生死兄弟!

老赵浑浊的双眼在接触到翠平的一刹那,也微不可查地亮了一瞬,随即立刻低下头去,腰弯得像一根熟透的谷穗,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着浓重保定乡音的讨好笑声:“大太太早!

小的是南市永和柴炭铺的伙计,前儿个余主任吩咐送的易县头等枣木冬炭,小的给您送家门口来了!”

两人的目光在风雪中仅仅交汇了半秒钟,便不约而同地化作了最逼真的伪装。

翠平双手往腰上一叉,两道柳叶吊梢眉猛地竖了起来,张嘴便是一串连珠炮般的泼辣骂声,声音尖脆响亮,瞬间惊破了整条沉寂的巷子:

“哎哟我说你个死老汉!

长没长眼睛啊?这都日上三竿了你才送来!

我们家老爷昨晚在站里值了一夜的公差,正指望着热热乎乎的炭火暖屋子呢!

你倒好,推着个破破烂烂的车子磨洋工,冻着了我们老爷,你担待得起吗?!”

老赵唯唯诺诺地哈着腰,连连作揖:“太太息怒,太太息怒!

雪太厚了,西门浮桥那边封了半个时辰查良民证,小的实在是赶急过来的!

您看,这都是顶好的枣木炭,一点黑烟都没有!”

“放屁!

你当老娘不识货?!”

翠平一步跨出门槛,伸出戴着银戒指的指头狠狠戳了戳炭篓顶上的黑炭,嗓门拔得更高,“上面盖着两块硬炭,底下指不定掺了多少黄泥巴煤渣子呢!

短斤少两的下贱胚子,就变着法儿蒙我们这种大户人家!”

骂着骂着,翠平一把拽起老赵的一只炭篓子就往院里拖。

老赵赶紧上前搭手,双手抬着篓底,身子几乎贴在了翠平身侧。

就在二人合力将炭篓搬进门洞掩映的阴影处的一瞬间,老赵嘴唇飞快地开合,用极低沉急促的河北方言从牙缝里吐出密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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