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千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，太阳刚好被云遮住了。

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，仰头看了一眼那几扇反光的玻璃窗，长长吐了口气。

裤兜里的手机震了，掏出来一看——康宏磊。

“喂，老康。”

“怎么样了？”

康宏磊的声音哑得厉害，像好几天没睡踏实觉。

张千没急着回答，往旁边走了几步，找了个花坛边坐下来。

“华艺说还要再研究研究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“不太看好咱们这个题材。

他们占的份额已经够了，不想再追加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十二月底就要开机了。”

康宏磊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，“四百万的缺口，你让我拿什么拍？”

张千捏了捏眉心。

他能想象康宏磊现在的样子——那个拍过《激情燃烧的岁月》的硬汉导演，这会儿估计正蹲在哪个角落里抽烟，一根接一根。

“八一厂出了三百万，华艺三百万，其他小投资加起来两百万。

总盘一千两百万，还差四百万。”

张千把账又过了一遍，每个数字都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。

“要不……再找找八一厂？或者别的投资人？”

康宏磊说。

“我去试试吧。”

张千说，但自己都不信。

挂了电话，他坐在花坛边没动。

通讯录翻了两遍，该打的都打了，该见的都见了。

每个投资人坐下的时候都笑眯眯的，一听是军旅题材，没爱情线，没大女主，连个能扛收视率的明星都没有——脸就变了。

“张老师，这个戏很好，真的很好……但是。”

但是。

这个词他听了两个月，耳朵都要起茧了。

张千站起来，拍了拍灰，准备回家。

步子很慢，满脑子都是四百万。

走到停车场，手机又震了。

接起来，圈里的一个老朋友。

“老张，晚上有事没？有人想请你吃个饭。”

“谁啊？”

张千没什么精神。

“一个新公司，做文娱的。

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
张千本想推掉。

他哪有心思吃饭？转念一想——算了，回去也是对着天花板呆，不如去看看。

万一呢。

问了地址，挂了电话，动车子。

燕京下午四点的路况已经开始堵了。

二环上一片刹车灯，红得晃眼。

张千握着方向盘，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个数字：四百万。

到了地方，是个家常菜馆，门口挂着红灯笼。

张千推门进去，老板领着上了二楼，拐过走廊，推开一扇门。

屋里坐了四个人。

打头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，中短，深色外套，坐得很直。

旁边两个年轻姑娘，一个年轻小伙子。

“张老师？”

那个女人站起来，伸出手，“我是长远文娱的王银花。

这是我同事小李、小王、小陈。”

张千握了手，坐下了。

心里飞快过了一遍——长远文娱？没听过。

新公司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