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的人,导灵床上干瘪得失去人形的身体,抱住孩子躲进角落的母亲。
谢沉渊把他们称为文明的代价。
“我属于我自己。”谢无妄道。
谢沉渊脸上的温和尚在,“这种话,是裴临川教你的?”
听见这个名字,谢无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。
“那小子对你很重要。”契纹的力量减弱少许,“你舍弃逃生通道,回去把他救出来。父亲若再晚到一步,你是不是还准备带他一起离开?”
“天枢纹对我有用。”
“这种话骗得过他,骗不过我。”谢沉渊伸手抚过谢无妄脖颈,指腹擦去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,“你在人类身边长大,误把依赖当成感情,父亲可以理解。但他亲手给你戴上镣铐,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俘虏。这样的羞辱还不够让你清醒么?”
脚镣随着车身震动,链节碰撞不休,那声音仿佛来自天枢军营地,周围士兵的目光、讥诮与议论,无一遗漏。
一幕幕,谢无妄记得很清楚。
他也记得裴临川不计代价地给他渡灵,记得那个男人自己都伤成那样,还是把剩下的灵力泵全接到了他身上。
裴临川又何尝不是义无反顾的那个人?
“那是我和他的事。”谢无妄说。
谢沉渊收回手,“再有一次,我会杀了那小子。”
“你杀不了他。”
“天枢印的确棘手。”谢沉渊微微一笑,“可再强的军印,也需要一副健壮的身体承载。今日他已经伤得很重,你这是低估了父亲还是高估了他?”
“你若动他€€€€”
话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五道六狱契同时热,他不能威胁谢沉渊,许多真相堵在喉间,任何越界的一句话都可能换来谢无妄无法承受的代价。
谢沉渊耐心地等着。
谢无妄最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谢沉渊没有动怒,“孩子,你还是太年轻。”
他以长辈看待顽童的目光看着谢无妄,“六狱契只剩五层,你以为每毁掉一座监狱,自己就离自由更近一步,可你有没有想过,等最后一层契约断开,这些人能活下多少?”
他的视线缓缓下移,停在谢无妄肩部新换过的绷带上,“你去档案室偷了什么东西?”
谢无妄神情漠然,“旧档案,没有价值。”
“嘴硬什么,坚持到现在有意义吗?”谢沉渊伸手靠近他的右肩。
谢无妄单手飞离开方向杆,扣住他的手腕。
父子二人在疾驰的军车里无声对峙。
谢沉渊低头看着那只手,瘦削,苍白,这是他的孩子,身体里流淌着妖族纯粹的血脉,却被人类教会了反抗父亲。
“松手。”谢无妄眼里寒意渐起。
谢无妄眼底藏着锋芒,“别碰。”
“东西藏在伤口里?”
谢沉渊翻腕制住他的手,谢无妄猛地转动方向杆,军车在山路上横向甩出,撞断两株树木,冲击令两人同时向前倾斜,谢无妄借机推开谢沉渊,迅护住右肩。
车外负责护送的妖族追了上来,“领!”
“退远些。”谢沉渊抬手示意。
他对谢无妄这一场困兽的反抗没有多少恼意,“你母亲留下的东西?”
“父亲看见了,他把那只匣子收进军装,护得很紧。”
“既然他拿走了,你该去问他。”谢无妄说。
“那份东西是假的。”谢沉渊语意笃定。
谢无妄不再言语,疼痛与契罚正在迅吞噬意识,林木在视野里分裂成重叠的影子。
谢沉渊察觉到他的状态,伸手接管军车,“把档案交给父亲。”
“做梦。”
谢沉渊轻叹一声,“无妄,你总把父亲想得太坏。”
谢无妄的手指从方向杆上滑开,谢沉渊及时将人接住,呼吸很快弱下去。
妖族车队在前方河谷停下,谢沉渊抱着谢无妄走出军车,随行妖族纷纷低头。
“把储灵匣拿来。”
匣盖开启,内部整齐排列着数十枚血红晶管,每一枚都储存着从人类灵核中抽取的精纯灵流,颜色浓郁,这些灵力来自保守派掌控的人类监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