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依然垂眸翻着手里的文件,目光在一行行文字上快扫过,纸张出细微的摩擦声响,客厅里安静地只剩下这一点儿声音。
谈既望站在原地等了几秒,没等到回应,也摸不清谈从章到底会从哪个板块开始挑他的刺,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:“二哥你吃饭没?厨房里€€€€”
“去哪儿了?”谈从章打断施法。
“没去哪儿,”谈既望今天确实没干什么其他的,想着这总不能骂他,诚实答了:“就去林向煜家里坐了坐,他新买的音响,让我去听听效果。”
谈从章终于抬起眼来。
他和谈维庸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,也是兄弟三个人中唯一一个长相更像父亲的。脸上常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眉眼冷峻,下颌线利落,看人的目光像是一把冷冰冰的刀,能从上到下把人劈开。
如果他什么时候笑了,那也一定是被谈既望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气笑的,而不是因为高兴。
“过来。”
谈既望磨磨蹭蹭地挪过去,在谈从章对面的单人沙上坐下来,规规矩矩地并着腿,看谈从章又低头去翻文件,悄咪咪打开手机……
“不用看你的手机。”谈从章头顶好像长了眼睛,精准无误地点出了谈既望的小把戏:“你大哥今晚上加班,不回来。”
“阿妈已经上楼休息了。”
谈既望:“……”
意思是他孤立无援呗。
谈从章像是终于看完了文件,把这样东西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一弹。纸面在光滑的茶几上滑过,出一声呲响,稳稳停在了谈既望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谈既望低头看去,眉心跳了跳。
文件封面上是他名下那家投资公司的名字和ogo,他翻开第一页,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像潮水一样涌进眼睛里,他本能地皱了下眉头。
“这是你那家公司的财务报表。”
谈从章顿了下:“认不认识?”
这个谈既望还是知道的,他点了下头。谈从章靠进沙里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冷声道:“你这家公司,从年初到现在,账面亏损了将近两千万,我看了收支记录,账目从第二个季度就开始出问题。”
谈既望“噢”了一声,尾音有些含糊地往上飘了飘,琢磨了一下这个数字到底算不算多。
他想了想,觉得两千万好像也不是特别大的数目,毕竟他之前在澳门那一晚输的比这两倍还多点儿。
但他没敢说出来。
说出来新账旧账凑一起骂。
“你赔钱,我算你经营不善,”谈从章敲了敲桌子,把弟弟的注意力拉回来:“但账目是怎么回事?月份有一笔支出四百多万,走的是市场拓展费,但我去查了底单€€€€”
“谈既望,项目书呢?你吃了?”
谈既望哪儿知道什么项目书?他拢共也没去过公司几回,现在连那栋楼大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记得了,谈从章跟他说这个实在有点儿苛刻。
他小声:“你就当我吃了吧……”
“账目这么混乱,烂成这样,你上过一天心么?”谈从章懒得搭理他的胡言乱语:“一整年,你去了公司满打满算有没有二十天?这家公司要不是大哥给你兜着底,去年就该清算了。”
谈既望抿了抿嘴唇。
他确实不太管公司的事,当初谈维庸把这家公司拨给他的时候目的也很清晰,不需要他去做什么大决策,无非是给个“干正经事”的名头,让他乖乖挂着不要出去惹事。
谈维庸惯着他。
可谈从章不认这一套。
谈既望低头,玩着手指头卖乖,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嘟囔:“我明天就去公司看账,二哥今天刚回来也累了,就别说我了呗,我知道错了。”
谈从章:“你哪次不知道?”
谈既望有点儿不想和他说话了。
他都认错了。
这就是谈维庸和谈从章最大的不同。跟大哥乖乖认错,大哥会立刻心软问他错哪儿了,知道错就是好孩子。和谈从章认错……他只会平白无故再多挨一句骂。
“你只说看账,打算怎么看?”
谈从章盯着对面的弟弟看了几秒,目光中他低垂的脸上停了一瞬。明亮的灯光打下来,青年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落下一小片阴影,他抿着嘴唇不说话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。
“少给我来这套,有什么怨气上别的地方撒去,”谈从章看了一会儿,挪开视线,把剩下的文件粗略翻了翻:“说话,别装死。”
“你有没有一个可行的方案?”
谈既望捏捏手指头,心想看账还能怎么看?用眼睛看呗。话在嘴边转了一圈,他挤出一句:“我先和经理把支出明细过一遍,缺凭证的条目列出来,再逐笔追。”
“行。至少还有个答案。”
谈从章意味不明,模棱两可,谈既望也也听不出来他对这个答案满不满意,想着二哥骂也骂得差不多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