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试图劝说,罗列数据损耗、意识崩溃的风险,时隙分毫不肯退让,直接下达指令封存所有克隆相关实验档案,禁止任何人再提起同类方案,将所有人力、算力全部调拨,用于全域筛查,搜寻原生躯体残留痕迹。
没人再敢继续争辩,专项小组只能调整全部工作重心。时序坐标换算、全域碎片检索两套系统同步运行,实验室不分昼夜灯火通明,时隙几乎吃住都守在这里,寸步不离进度显示屏。
往后整整半年,实验室的灯光再未熄灭过半分。时隙彻底把住处挪进了办公隔间,几乎不再踏出半步。
昼夜轮班的工作人员轮番换岗,唯独他始终守在主控大屏前,困了便伏在堆满演算稿的桌面小憩,醒后立刻核对碎片筛查反馈。眼底的青黑一日重过一日,下颌线条因长久疏于休整愈发锋利,三餐常常是盒饭随意扒几口便搁置。
海量时空碎片需要逐帧比对,上百组时间坐标交叉验算,每一处可疑痕迹他都要亲自复核,不肯假手他人。旁人劝他轮休,都被他淡淡回绝。
旁人只看见他不眠不休的疲惫,唯有他自己清楚支撑这份熬耗的原由‐‐他要的从来不是人工拼凑出来的载体,而是完整、原本的周洐。
漫长等待里,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,每一次数字跳动,都牵动他紧绷的心神。
从三十、五十、七十,一路稳步走到百分之九十。连日不眠不休的紧绷终于压垮神经,他撑不住浓重困意,手肘抵着操作台,脑袋枕在堆叠的数据文件夹上沉沉睡去。
实验室里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,屏幕流光安静跳动,周遭一片死寂。
朦胧困意之间,一层薄薄的声响从遥远虚无的地方漫过来,不似仪器噪音,清晰又模糊,是中学课堂里教师平缓讲课的声调,细碎夹杂着窗外蝉鸣,还有台下学生低声说笑的动静。
声音不远不近,真实得仿佛他此刻就坐在当年那间教室靠窗的座位。
时隙睫毛轻轻颤动,意识半醒,心头骤然一紧。
有终
意识像是浸在温凉的雾里, 半梦半醒间分不清虚实。耳边蝉鸣清亮,黑板粉笔摩擦的声响清晰得触手可及,他缓缓掀开沉重眼皮, 入目是熟悉的白墙黑板,一排排崭新课桌,窗外盛夏梧桐撑开浓密绿荫,阳光碎碎扬扬落在课桌上。
是他十八岁那年的高中教室。
教室里乱糟糟的, 后排男生偷偷传纸条, 前排女生低头整理习题册, 讲台上的老师拿着粉笔絮絮讲解数学大题,所有人都沉浸在平淡的校园日常里,没人察觉熟悉的同学有什么不同。
时隙撑着发酸的胳膊直起身, 眼底浓重的青黑还未褪去,连日泡在实验室、不分昼夜演算坐标的疲惫还牢牢缠在身上。他茫然环视四周,一时没能理清眼前的幻境究竟是时空残影,还是真实落地的当下。
直到视线越过旁侧的玻璃窗,落在远处校门口的林荫道上。
一道身形挺拔的人影慢悠悠顺着梧桐树荫朝教学楼走来,浅灰色薄衫,身形清隽,眉眼是他刻在无数段时间坐标里的模样。
是周洐。
那一瞬时隙胸腔里所有空气骤然抽空, 呼吸猛地一滞,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攥紧, 酸麻与滚烫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。
他没有丝毫迟疑, 二楼离地面有三四米高, 时隙一把推开窗户, 不顾全班师生错愕的目光,干脆利落地翻越窗台, 纵身跳了下去。
楼下地面是坚硬的石灰地面,落地时震动顺着脚踝传上来,他浑然不觉疼痛,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向林荫道上的人。
周洐本来正慢悠悠抬步往教学楼走,听见头顶一阵动静,抬眼就看见时隙朝自己狂奔而来,下一瞬便被用力拥入怀中。时隙双臂死死箍着他的脊背,胸膛紧紧贴住自己,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,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尽数溃堤。
周洐抬手,一下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,掌心温柔拍抚着震颤的脊背,嗓音放得极轻,带着安稳的暖意:&ldo;慢点,不用急,我不会再消失了。以后我再也做不到凭空穿梭、转移能量,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。&rdo;
时隙埋在他颈窝,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浅气息,许久才稍稍平复颤抖的身子,闷闷开口:&ldo;我等了你太久,一秒都不想再等。&rdo;
教学楼二楼整排窗户此刻挤满了学生与任课老师,所有人扒着窗沿探头往下张望,小声此起彼伏地议论。
&ldo;怎么回事啊?许宁怎么直接从二楼跳下去了!&rdo;
&ldo;看着不像咱们班的,到底怎么么回事啊?&rdo;
&ldo;天呐,这也太不要命了,万一摔伤怎么办!&rdo;
讲台上的老师也快步走到窗边,又惊又急地朝楼下喊:&ldo;许宁!你有没有事!你在干什么!&rdo;
时隙松开半分,抬眼望向二楼窗口的老师,声音清亮坦荡,半点没有藏掖:&ldo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