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:“觉得失望?”
“不。”她转过头,眼睛很亮,“觉得真实。以前飘在天上,现在脚落地了。”
我笑了,踩下油门,往城东开去。
晚上住的是工业区旁边的小旅馆,八十块一晚,房间小得转身都困难,但胜在干净。颜落落住隔壁,我听见她进屋后还在打电话,大概是给同学说今天看到的东西。
我躺在床上,给丁丽丽发短信。
“今天看了尾货市场,明天开始跑工厂。店里怎么样?”
回复来得很快:“店里还好,下午卖了十二双。吴群今天跟一个顾客吵起来了,后来她主动道歉,顾客又买了三双。”
我笑了。吴群这丫头,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,倒是做销售的好料子。
“你呢?”我问。
“我在弄招聘告示,想招两个大学生,最好是云市本地的,能长期干,周末去人才市场看看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你在外面才辛苦。早点睡。”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有人说夫妻一起创业容易吵架,但我们好像从来没吵过。她懂我的压力,我懂她的付出,两个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走,力往一处使的感觉,再累也觉得有奔头。
第三天开始,我们一家一家跑工厂。
城东工业区的路,全是坑坑洼洼的,大货车来来往往,扬起漫天灰尘。五菱宏光开在这样的路上,颠得像海浪里的小船。
第一家工厂,大门紧闭。敲了半天门,出来个保安,说厂子半个月前就停工了,老板跑了,欠了工人三个月工资。
第二家,倒是开着门,但车间里只有七八个工人在干活。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手上全是老茧,说话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。他带我们看了一圈,又拿出几双样品。
“你们要多少?”
“如果质量稳定,一个月一两千双没问题。”
老板眼睛亮了,但随即又暗下去:“一两千双……我这小厂,撑死了一个月做三千双。但你们要的款,得自己出样子。”
“可以。”我说,“我们有设计师。”
颜落落在旁边使劲点头。
谈了一个多小时,最后交换了名片。出门的时候,颜落落问我:“肖哥,这家怎么样?”
“质量可以,价格也公道。”我说,“但规模太小,产能不稳定。可以作为备选,但不能做主力。”
“那咱们要找什么样的?”
“再看看吧。”
第三家、第四家、第五家……一连看了七八家,有的规模太小,有的质量太次,有的报价虚高,有的态度敷衍。太阳西斜的时候,我们坐在一家路边小店里吃面条,两个人累得都不想说话,但注意力已经落在第一家致远鞋业和另外一家叫腾辉鞋业。
“肖哥,”颜落落忽然开口,“我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次回去,我想写一份详细的报告。”她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我,“把看到的每一家工厂的情况都记下来,把材料的种类、价格、质量都梳理一遍,再结合今年的流行趋势,做一个秋季款式的预判。”
我看着她。
这个二十二岁的姑娘,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,嘴唇干得起皮,但眼睛里有种我不熟悉的光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写完了,我给你加工资。”
她笑了:“不用加工资。我就是想……想做点真正有用的事。”
吃完饭,我们继续跑。晚上九点多,终于又谈下一家――一个中等规模的厂,老板四十出头,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实在。车间里机器还在转,二十多个工人低着头干活。他拿出一批刚下线的样品,颜落落蹲在地上看了足足二十分钟。
“肖哥,”她站起来,朝我点点头,“可以。”
谈好了合作意向,留了样鞋,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工业区的夜,安静得有些寂寥,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,飞蛾在灯罩里扑腾。勤大鞋业成为我们预选的第三家工厂。
“肖哥,”颜落落忽然问,“你说咱们这样做,什么时候能真正做成一个品牌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现在走的每一步,都是在往那个方向走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回到旅馆,我冲了个凉,躺在床上。手机响了,是丁丽丽打来的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
“还行,初步选了三家,质量不错。”我顿了顿,“你呢?”<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