弯腰亲了亲小虎的额头,然后转过身,面朝墙壁,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。
张不言退出了屋子,走到院子里。
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不太圆,缺了一角,但很亮。
月光洒在院子里,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。
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开,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。
灶房的烟囱里还飘着最后一缕青烟,在月光下袅袅升起,像一条灰白色的丝带。
他在槐树下坐下来,靠着树干,仰头看着天空。
星星很少,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天上,月亮太亮了,把其他的星星都淹没了。
他的胳膊很酸,腰很疼,眼睛也涩得厉害。
但睡不着,脑子里还在转。
ad钙奶。
二十四瓶。
用掉了一瓶,还剩二十三瓶。
这东西不是药,不能治病,但能补充糖分和水分,在孩子烧的时候维持基本的能量供应。
配合物理降温,确实有效果。
但如果小虎得的是细菌感染,光靠这些是不够的,需要抗生素。
他没有抗生素,也没有任何消炎药。
他需要在那些快递里翻一翻,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能用。
张不言站起来,走到三轮车旁边,掀开车斗上的破布,借着月光把里面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。
玻璃珠、ad钙奶、火腿肠、唐诗三百、香水、充电宝、雷击棍、钢锯、工兵铲、湿巾、矿泉水、头盔。
就这些,没有药,没有任何跟医疗相关的东西。
他放下破布,回到槐树下,重新坐下来。
看来以后得想办法弄一些草药了。
这个世界虽然落后,但一定有它自己的医药体系。
他需要学习,需要了解,需要找到能替代现代药品的东西。
还有卫生。
流民营的卫生条件太差了,院子里虽然打扫过了,但水源是井水,没有消毒,餐具没有高温杀菌,衣服被子又脏又破。
这些都会成为疾病的温床。
他需要改善卫生条件,从源头减少疾病的生。
张不言在脑子里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,然后闭上眼睛,靠着树干,慢慢地放松下来。
夜风吹过,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在唱一催眠曲。
远处,不知道是什么虫子在叫,声音细细的,绵绵的,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夜空中飘荡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听到屋里的哭声停了,听到赵大虎和周氏低声说话的声音,听到小虎在睡梦中翻身的窸窣声。
然后,一切都安静了。
第二天早上,张不言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,现自己在槐树下睡了一夜,脖子歪在肩膀上,酸得动不了。
他揉了揉脖子,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,然后朝正房走去。
还没走到门口,就听到小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。
“娘,我要喝粥!
饿死了!”
声音不大,但中气十足,完全不像一个昨晚烧得差点死掉的孩子。
张不言推开门,看到小虎坐在炕上,被子堆在脚边,头乱得像鸡窝,脸上还挂着干了的泪痕,但眼睛亮晶晶的,嘴巴咧着,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。
周氏坐在炕沿上,端着一碗粥,正在吹气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但嘴角是往上弯的。
赵大虎站在炕边,两只手叉着腰,看着小虎,笑得像个傻子。
“先生!”
小虎看到张不言,眼睛更亮了,“先生!
我饿了!
我要喝三大碗粥!”
张不言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凉的。
不烫了,不热了,是正常的体温,甚至还稍微偏凉一点点。
他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,嘴唇也不干了,呼吸平稳而有力。
除了精神头太足之外,完全看不出昨晚生过病的样子。
张不言的手在小虎额头上停了两秒,然后收回来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退烧了。”
他说。
赵大虎用力地点了点头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那道刀疤都跟着弯了。
周氏捂着嘴,眼泪又掉了下来,但这次是笑着哭的。
“先生,”
赵大虎忽然收起笑容,认真地看着张不言,“那神奶……真的能起死回生。”
张不言摇了摇头:“不是起死回生。
是孩子底子好,扛过来了。
神奶只是帮他撑了一把。”
赵大虎不听。
在他看来,小虎昨晚已经烧得人事不省了,是张不言用“神奶”
和“神术”
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。
这不是救命是什么?不是神迹

